九个人里，已经有八个人交了菜——白露、王免、邓朝、陈贺、鹿寒、范志亦、老舅、杨汆子，轮到叶铭的时候，案板上已经空了大半。
番茄没有了。
土豆没有了。
青椒没有了。
猪肉只剩一小块边角料，白露刚才切肉末的时候已经把它用完了。
案板上只剩下：
半根葱，不是一整根，是王免切葱爆牛肉的时候剩下的一截葱白。
叶铭站在厨房台面旁边，低头看着那块几乎空了的案板。
他的手指在案板的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了王免家的冰箱。
他打开冰箱门，下层放着一个透明的保鲜盒，他伸手把保鲜盒拿出来，打开盖子。
保鲜盒里面装着一盒老酸奶。
不是超市买的那种包装好的酸奶，是王免自己做的还是从哪买的手工酸奶，装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罐口蒙着一层保鲜膜，保鲜膜上用马克笔写了几个字——“自制酸奶 3.28”。
叶铭把玻璃罐从保鲜盒里拿出来，撕开那层保鲜膜，低头闻了一下。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酸奶的表面已经出现了一层淡黄色的液体。
他又闻了一下，酸味比正常的酸奶更重一点，带着一丝轻微的发酵味。
“过期了？”邓朝站在餐桌旁边，看到了叶铭闻酸奶的那个动作和表情，开口问了一句。
“过期了！”叶铭说。
“那还能吃吗？”
“能做。”
叶铭把玻璃罐放在厨房台面上，然后他转过身，看向了客厅角落。
叶铭对着王正宇说道：“王导，我能不能找节目组要一样东西？”
王正宇的手指在平板上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叶铭。
“要什么？”
“一台制冷机。”
客厅里安静了一拍。
“制冷机？”
“对，制冷机。”
王正宇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要制冷机做什么？”
“做一道菜。”
“什么菜？”
“炒酸奶。”
王正宇低头在平板上点了一下，然后把平板收起来，从矮凳上站起来：“我去叫后勤把制冷机送上来。”
他没有多问一句。
他直接走向了门口，打开门，走到走廊里，在走廊里用对讲机说了一句：“后勤组，把小型制冷机送到王免家，对，就是那台！”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传回来，带着一点空旷的回音。
然后他回到了客厅里，关上了门，重新坐回矮凳上。
“制冷机大概五分钟送到。”
五分钟之后，门铃响了。
王免起身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位后勤组的工作人员，手里抱着一个银白色的小型设备。
大概跟一个微波炉差不多大，银白色的金属外壳，正面有一个透明的玻璃观察窗，设备顶部伸出一根电源线。
工作人员把设备抱进客厅里，放在餐桌旁边的空地上。
“放哪？”工作人员问。
叶铭指了指厨房台面旁边的一张空桌子：“放那就行，电源插头够得到吗？”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电源插座的位置，厨房台面旁边的墙上有一个插座，离地面大约六十厘米。
他把制冷机抱到那张空桌子上，插上电源插头。
制冷机通电之后，设备内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嗡——”，然后运转起来，冷却系统启动的声音，低沉而连续，像是冰箱压缩机启动时的那种声音。
“设置温度在多少？”工作人员问。
“零下十度。”
工作人员在制冷机的控制面板上按了几下，面板上显示的数字从“20”一路下降到了“-10”，然后在“-10”的位置上闪烁了两下，稳定了下来。
“好了，设备已经预冷，大概需要三到五分钟达到设定温度。”
“谢谢。”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那台制冷机运转时发出的低沉的“嗡嗡”声，像是一台空调在安静的房间中持续工作的声音。
叶铭站在厨房台面旁边，等制冷机预冷的时间。
控制面板上的数字从“20”开始往下跳——19、18、17——每分钟下降几度，不快不慢。
邓朝站在餐桌旁边：“炒酸奶要多久？”
“冷冻成型就行，十几分钟。”叶铭说。
“那这十几分钟我们干什么？”
“等。”
邓朝想了想，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来。
其他人也陆续坐下了。
九个人围着一张餐桌和一台正在预冷的制冷机，有人坐着，有人站着，有人靠着墙，都在等那台银白色的机器从室温降到零下十度。
面板上的数字跳到了“-5”。
杨汆子坐在矮凳上，看着那台制冷机：“炒酸奶不是应该在那种平板上炒的吗？一边炒一边冻，你这个是直接放进去冻的。”
“原理一样，温度够低就行。”
“那你不用铲子炒吗？”
“不用，冻好之后敲碎就行。”
杨汆子没有再问了。
面板跳到了“-8”。
鹿寒靠在窗边：“你做炒酸奶，不放糖？”
“酸奶本身有甜味。”
“过期的酸奶酸味会更重，不放糖的话可能压不住酸味。”
叶铭没有立刻接话。
他沉默了几秒：“那就不压。”
“不压？”
“酸味也是味道，不是只有甜味才能吃。”
鹿寒没有再追问了。
他站在那里，把叶铭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不是笑，是他在心里认可了那句话的逻辑。
面板跳到了“-10”。
数字在“-10”的位置上闪烁了两下，然后稳定了下来。
制冷机内部的风扇转速微微加快了一些，设备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冷却系统进入了恒温维持状态。
叶铭伸手拉开了制冷机的门。
一阵白色的冷气从设备内部涌出来，冷气在门框边缘翻涌了一下之后迅速消散在客厅空气中。
制冷机内部是一个银白色的腔体，腔体底部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是空气中的水分在低温下凝结成的霜。
叶铭没有急着把酸奶放进去。
他伸手，把掌心悬在腔体内部，感受了一下温度。
零下十度的冷空气包裹着他的手掌皮肤，他的掌心在接触到那股冷气的第一秒感到一阵清晰的刺痛，低温在皮肤表面留下的感觉。
他把手收回来。
然后他转身走到厨房台面旁边，端起了那个装着过期酸奶的浅口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