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紫霄宫后,一行人穿过混沌海边缘的虚空,向着洪荒天地飞去。那段路程不算短,从三十三重天外的混沌虚空穿过洪荒世界的胎膜,再横跨大半个洪荒天地到达东海三仙岛,即便是大罗金仙也需要不短的时间。
董天宝走在最前面,身法平稳,没有刻意加速也没有放慢。身后几道气息不远不近地跟随着,像是一群各怀心思的旅人,被同一个方向吸引着,沉默地向前飞。
他们穿过洪荒世界的胎膜时,那种轻微的阻力再次出现,像是从一层厚实的水膜中挤了过去。进入洪荒天地后,灵气明显比混沌海中浓稠了许多,带着特有的草木与泥土的气息。下方的山川河流逐渐变得清晰,能看见一些零星的聚落和灵脉分布的迹象,偶尔有几道气息从远处掠过,显然也是刚从紫霄宫回来的修士。
飞过中州时,通天向下看了一眼,说:“这条路我走过几回,倒是没注意东海那边还有三座岛。”
“被先天禁制遮住了,未出世前很难察觉。”董天宝说,“我也是机缘巧合才发现的。”
通天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又飞了一段路程,前方的视野中开始出现一片宽阔的海域。海面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偶尔有巨大的阴影从深水中缓缓游过,像是什么沉睡已久的生灵在翻身。海面上空弥漫着淡淡的雾气,越是往深处飞,雾气越浓,隐约能感觉到前方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正在缓缓流动。
董天宝放慢了速度,抬手在虚空中划了一下,那道屏障便在众人面前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足够宽,一行人依次穿过,身后的雾气重新合拢,像是从未被触碰过。
蓬莱岛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主殿前的空地上,青檀已经站在那里了。她没有刻意迎接,也没有出声询问,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从董天宝身上扫过他身后那几张陌生的面孔。三霄跟在她身后,碧霄好奇地探出头来张望,琼霄站在最后面,神色平静。
董天宝落在主殿前的台阶上,转身对青檀说:“几位道友前来论道,你去安排一下。”青檀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去准备了。
通天是第一个跨上台阶的。他的目光原本还落在远处的海面上,当他走过主殿前的空地时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看到三霄了。
那道停顿很短,短到连他自己都没有立刻意识到,只有跟在后面的老子看了他一眼,随即又收回了目光。通天停在原地,目光落在三霄身上,像是在确认什么。云霄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微微欠身,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又退回了青檀身后。
通天站在原地,目光从云霄移到碧霄,又移到琼霄,最后落回云霄身上。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大概有几千年了——在昆仑山修行时,有一次毫无来由地感觉到自己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但那感觉只是一闪而过,之后再也没有出现。他当时还找老子推演过,老子也没算出结果。此刻这份感应又浮上来了,而且比上次更加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缓慢地拼合到一起。
“那三个丫头,”通天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是你收的弟子?”
“嗯。”董天宝走到他旁边,“在蓬莱岛开宗立派时收的。云霄、碧霄、琼霄,三姐妹。”
通天又看了片刻,才收回目光,神色比刚才沉了一些,但看不出明显的情绪起伏:“原来如此。”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董天宝也没有追问。老子一直站在稍远的地方,像是注意到了通天的异常,但也没有插话,只是保持着沉默。
青檀领着几位客人各自安顿,女娲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杯青檀泡好的悟道茶,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新种的茶树上,像是在看叶片上的纹路,又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原始坐在主殿内的一把椅子上,看着院中那棵长势不错的茶树,开口问了一句:“此树是道友从何处寻得的?”
“混沌海。”董天宝说,“机缘巧合得到的。”
原始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茶。
接下来的日子,众人陆续在主殿内外落座。有时是在主殿的厅堂里,有时是在廊下的空地上,有时在蓬莱峰顶的灵泉边。没有人刻意安排时间,也没有人规定谁先开口。有时是老子先说起他对法则的理解,有时是通天突然想到什么便随口说出来,有时是伏羲就某个细微的问题向女娲求证,有时是三霄在练剑时被通天远远看了几眼。
论道的氛围比想象中更加松散。他们谈论大罗之后的路,谈论法则的融合与分野,谈论各自的修行体会和走过的弯路。老子的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关键的地方,像是一个已经把路走过好几遍的人回头给后来者指路。原始的问题更加具体,他会就某个细节反复问好几遍,像是在确保自己完全理解了才肯放下。通天则更加随性,有时候他会忽然站起来比划一招半式,然后又坐回去继续喝茶。
女娲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偶尔才会开口,但她提出的问题往往恰好落在众人讨论的盲区,像是在某个角落里安静地观察了很久,才找到合适的时机开口。伏羲坐在她旁边,偶尔补充几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听。
董天宝作为东道主,没有刻意引导话题,但也没有完全沉默。他在论道中更多时候是听取众人的看法,偶尔提出自己的见解。他没有透露自己混元金仙巅峰的真实修为,但他在某些问题上的看法,往往能让在场的人沉思良久。
蓬莱岛的灵气与悟道茶的药力交织在一起,使得这段时光比外界感觉上更加绵长。没有人在意过去了多少时日,也没有人刻意去计算,只是自然而然地谈着、听着、消化着。
百年,就这样过去了。
某一天,原始在蓬莱峰顶入定时,周身的气息忽然出现了明显的变化,像是一道原本紧绷的弦终于被松开。他睁开眼,调息了片刻,又闭上了。等他再睁开时,那层环绕周身的气息已经变得比之前更加浑厚。
大罗圆满。
几个月后,通天也在一次论道过程中突破了。他没有像原始那样安静地入定,而是在说话途中忽然停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随后闭眼片刻,再睁开时气息已经拔高了一截。他自己倒是不太在意,只是说了一句“这个卡了很久了”,便又继续了刚才的话题。
女娲的突破没有落在同一条线上。她距离大罗圆满始终差着一线,像是有什么东西还差一点火候,但也不急,她自己也说“还差一点”,便没有再刻意去推。
伏羲则是稳步地向前走着,在论道的中后期达到了大罗后期,没有再往前突破,像是刻意在某个位置上停留了一段时间。
董天宝没有突破,但他的根基在百年论道中变得比之前更加扎实。他虽然已经是混元金仙巅峰了,但那种境界上的稳定感并不是单纯靠闭关就能获得的,需要在与不同路径的修士交流中反复验证、校正。这百年间他没有刻意修炼,但那种稳固感比以前更加实在了。
直到有一天,通天在蓬莱峰顶的灵泉边坐了一整个下午,傍晚时站起来,走到董天宝面前说了一句:“董道友,我想跟你比一比剑。”
董天宝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其他人也被吸引了过来,在灵泉边的空地上各自找位置站定,准备看一场还算新鲜的对决。
晚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微微的水汽和草木的清香,环绕着峰顶一片安静的空地,那里站着的两个人还没有出剑,只是简单地对峙着,等待着最自然的出剑时机自然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