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叔叔,我有两件事,想麻烦你。”
“你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吩咐就是!”
李华豹拉过椅子坐下,顺手把桌上的钢笔和便笺纸拿了过来。
“第一件,明天早上十点,我的航班到启德机场。”沈凌峰的声音顿了顿,“你亲自来接我,好吗?不用带太多人,一辆车就够了。”
李华豹手里的笔,在纸上飞快地划着。
“明天上午十点,启德机场。”他一边写一边复述,“我亲自去,开自己那辆车,不带别人,对吧?”
“对。”
“行,没问题。”
他写完了,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丝疑惑。
明天早上十点到启德机场的航班……
他隐约记得,今天早上听公司里的人说起过,这几天去南洋方向的机票,好像出了点什么怪事,不太好订。
可这个念头,只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他压了下去。
小神仙既然说了十点到,那就是十点到,他一个做事的,没必要想那么多。
“第二件事呢?”他问。
“第二件事,帮我在文华酒店的中餐厅,订一个包间。”
“文华酒店?”
李华豹的笔尖停在了半空。
那可是港岛最顶级的酒店之一,位于中环,毗邻维多利亚港。能在那里设宴的,要么是洋行大班,要么是政商名流。普通人想进去喝杯咖啡,都得掂量掂量口袋里的钱。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笑着说:“行,这没问题。文华的中餐厅,我跟那边的经理还算熟。你要订什么时间的?几个人?”
“明天中午。”
沈凌峰的语气,依旧平静。
“包间要清净,最好是靠里面的,不要有人打扰。人数……”
他似乎斟酌了一下,才继续说:“先按八到十个人的位置订吧。具体几位,我到了再告诉你。”
李华豹手里的笔飞快地记着,同时心里也在飞快地转着念头。
八到十个人……清净的包间……中午……
这不是普通的饭局。
“还有,”沈凌峰又补了一句,“订房的时候,用我个人的名义就行,不要提华龙集团。”
李华豹的笔,微微一顿。
他沉默了半秒钟,随即点头:“明白。”
“豹叔叔。”
电话那头,沈凌峰的声音,忽然轻了几分。
“嗯?”
“这些年,辛苦你了。”
李华豹愣住了。
他握着听筒,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这句话,沈凌峰不是第一次说,可每一次说,他的心里还是会泛起一阵酸热。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用粗声粗气的语调说:“说什么呢!我们是自己人,不跟这么见外!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等你回来了,请我喝一壶好茶就行!”
沈凌峰在那头低低地笑了一声。
“好,一壶好茶。”
“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我先挂了,明天见。”
“明天见。”
“咔哒”一声,电话挂断了。
李华豹握着听筒,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放下。
办公室里,只剩下挂钟“嘀嗒、嘀嗒”的声响。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便笺纸。
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明天上午十点,启德机场。
文华酒店,中餐厅,包间,中午,八到十人,清净,用小神仙个人的名义。
字迹端端正正,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他盯着这几行字,看了许久。
文华酒店。
这三个字,他越看越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想起了前几天听到的一则消息,说是南洋来的一位什么风水大师,下榻在文华酒店的总统套房,港岛不少富商都排着队想要拜访。
当时他只是随便听听,没往心里去。
可现在……
“不会这么巧吧?”
李华豹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即又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他只是个普通人,风水界的事,他不懂,也不想懂。
小神仙要做什么,他只管办事,不管猜……猜多了,反而是添乱。
想到这里,他果断地拿起电话,拨通了内线。
“林小姐,你还没走吧?”
“还没呢,李生,有什么吩咐?”
“帮我接一下文华酒店中餐厅的电话,找他们的经理。”
“好的,请稍等。”
几秒钟之后,听筒里传来了清脆的“嘟嘟”声,随后是一个殷勤的男声。
“您好,这里是文华酒店中餐厅,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找你们的陈经理。”李华豹顿了顿,补充道,“就说华龙集团的李华豹。”
“哦!李生!您稍等,我马上帮您转接!”
对方的态度,一下子变得恭敬起来。
没多久,听筒里传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爽朗的笑声:“哎呀,李生!好久没听到您的声音了!今天怎么有空想起我来?”
“陈经理,别来无恙。”李华豹笑着寒暄了一句,“是这样的,我想订个清净点的包间,明天中午,你们那边方便吗?”
“明天中午……”
陈经理沉吟了一下,随后语气有些为难。
“李生,实不相瞒,明天中午那边的包间,已经订出去了一大半。特别是靠里面的那几间,这两天已经都满了。”
李华豹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但他的语气没有变,依旧和气:“陈经理,我知道你们忙,不过这次的客人,对我们华龙来说很重要。你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电话那头,陈经理沉默了片刻。
李华豹没有催促,只是耐着性子静静等待。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说话的分量。
华龙集团在文华酒店虽然算不上顶尖的大客户,但公司不少重要的招待都会定在这里。
这些年累积下来,光是账面上的消费就不是一笔小数目。
“李生,您稍等,我查一查。”
听筒里传来翻动册页的沙沙声。
片刻之后,陈经理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有了!李生,我记得三楼最里面那间‘听涛阁’,原本是留给一位熟客的,不过对方今早打电话来,说行程有变,要取消。您看,这一间可以吗?”
“听涛阁?”
“对,那间是我们这里最安静的包间,离大堂远,走廊也是独立的,不会有人路过。最多能坐十二个人,窗户正对着维多利亚港,风景是一流的。”
李华豹嘴角扬起:“那太好了,就订这一间。”
“好的好的,明天中午,听涛阁,请问大概几位?”
“八到十位。”
“明白!那我给您留十二个位置的席面,您看餐标……”
“你们的招牌菜,最好的食材,都备上。”李华豹说得干脆,“另外,酒水也不用拘泥,最好的茶、最好的酒,都备着。”
“没问题!”
“还有一件事。”
李华豹压低了声音,语气认真了几分。
“明天中午,我们的客人比较注重隐私。我希望,这间包间的前后走廊,那段时间尽量不要安排其他客人经过。另外,服务生上菜之后,就不用留在里面了,有需要我们会按铃。”
陈经理在那头,愣了一下。
他在酒店业干了二十多年,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
这样的要求,他一听就明白,这间包间里的饭局,绝对不是寻常的应酬。
“李生,您放心,我会亲自安排。”
陈经理的语气,也严肃了起来:“明天的听涛阁,从中午十一点开始,就不会有任何人打扰。服务员我也会挑最稳重的,您的客人到了,我亲自在门口迎接。”
“辛苦了。”
“应该的,应该的!李生您太客气了。”
“对了,陈经理。”
李华豹想了想,补了一句:“今天订房的事,你就当没有跟别人提过,行吗?”
陈经理在那头笑了:“李生,干我们这一行的,最要紧的就是嘴严。您放一百个心。”
“好,那就拜托了。”
“不客气,明天见!”
电话挂断。
李华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听筒放回去,靠在椅背上。
事情办妥了。
可他的心里,却隐隐有些不踏实。
“南洋来的客人……”
他轻声念叨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
小神仙为什么要特意叮嘱用他个人的名义,而不是用集团的名义?
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间,选在文华酒店这个地方?
这些疑问,像一粒粒小石子,在他的心湖里投下一圈圈涟漪。
可他很快就把这些涟漪压了下去。
“不该问的,不问;不该想的,不想。”
这是他跟着沈凌峰这么多年,悟出来的第一条规矩。
他站起身,重新拎起公文包,又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掂了掂。
明天去机场接人,得亲自开车。
他那辆黑色的奔驰,平时都是司机阿泰在开,他自己只有在特别重要的场合,才会亲自驾驶。
昨天刚做过保养,油也加满了,不用再操心。
他走到门口,关了灯,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里,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员工在下班。
“李生,下班啦?”
“李生,晚上好!”
“李生,明天见!”
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
李华豹笑着点头回应,脚步不紧不慢。
他是副总经理,也是这座大厦里最没有架子的“大人物”。
在华龙这些年,他从不摆高层架子。不管是看门的保安,还是保洁阿姨,他都能叫得出名字。
电梯门正好开了,里面站着两个年轻会计,一见是他,赶紧往旁边让。
“李生,您先请。”
“一起吧,别客气。”李华豹笑着走进去,顺手按下一楼。
电梯缓缓往下走,楼层数字一层层跳动。
两个会计站在他身后,不敢吭声,只悄悄交换着眼神。在他们眼里,这位副总经理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但公司里的老员工都知道,李生手里握着的不只是权力,更是那位神秘董事长的绝对信任。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一楼。
李华豹走出大厦,傍晚的风迎面吹来,带着一股淡淡的工业区特有的味道,有机油的气味,也有食堂里飘出来的饭菜香。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
“还是这个味道踏实。”
他在心里想着,朝住宅区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