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的冬天比沈阳更冷,但谈判地点选在了市内一处旧时的办公楼里,暖气烧得很足,走廊里甚至有些闷热。
林天到的时候是下午,外贸部门的人已经在会议室里把谈判材料都准备好了,桌上摊着中俄两方的物资清单和规格对照表,旁边还放着两台计算器,供换算数量和金额时使用。
外贸部门的负责人姓周,四十出头,戴着眼镜,说话不紧不慢,但条理极清楚。
他在门口迎了林天,两人握了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进了会议室。
“林司令,熊国那边的代表团明天上午到。带队的是他们外贸部的一位副局长,随行有五六个人,包括两个技术专家。”
“他们带了一份初步的交换意向清单,我们先看了一遍,跟我们的方案差距不大,但有几个品类的数量需要再谈。”
“具体是哪几个品类?”
“他们需要的纺织品总量比我们预估的多,尤其是棉布和被服,他们希望增加三成。”
“而我们这边需要的石油制品中,有一种特种润滑油他们不肯全给,只愿意提供一半,剩下的让我们自己解决。”
“特种润滑油我们自己有储备吗?”
“有一些,但不多。如果边防军的机械化装备全部到位,现有的储备撑不到明年年底。”
林天没有立刻接话。他在心里把特种润滑油的用途重新捋了一遍——坦克、装甲车、重型卡车、部分火炮的传动系统,都依赖这种润滑油。
军工部下属的炼油厂目前只能生产普通润滑油,特种规格的产品因为原料和工艺的限制,产能一直上不去。
如果熊国那边不肯全给,就得从其他渠道解决。
“明天谈判的时候,先把纺织品和石油制品的交换比例定下来。棉布和被服可以给他们加三成,但特种润滑油要再争一次。”
“如果他们坚持只给一半,那我们就在其他品类上找补——比如让他们多提供一些普通石油制品,我们自己加工特种规格。”
“您是说用普通石油制品加工?”
“对。普通润滑油的基础油我们有一定的加工能力,缺的是添加剂。如果他们能多提供一些基础油,我们自己加添加剂调配,比直接进口成品更灵活,成本也更低。添加剂可以从关内调,或者从熊国单独进口。”
周负责人点了点头,在清单上做了标注。“这个思路可以,明天谈的时候我试试。如果他们同意,后续的加工和调配由您那边负责。”
“我让军工部跟炼油厂对接,把加工方案做出来。”
当天的谈判准备会开到很晚。
林天把熊国的初步意向清单跟东北的物资清单逐项比对了一遍,又在几处关键品类上调整了优先级!
纺织品和被服放在首位,其次是普通石油制品和基础油,特种钢材和精密仪器作为次要目标,因为国内的需求不是迫在眉睫,可以慢慢谈。
第二天上午,熊国代表团准时到了。带队的副局长姓伊万诺夫,身材高大,面色红润,握手的时候力度很大,笑容也很直接。
双方在会议桌两边落座之后,翻译开始逐句传译,谈判正式展开。
一开始的氛围是友好的。
伊万诺夫对东北的纺织品样本反复看了好几遍,捏了捏布料的厚度和纹理,又让随行的技术专家用放大镜查看织法,确认质量之后,回头跟其他人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通过翻译提出了具体数量。
“棉布和被服的数量没有问题,我们可以按贵方提出的增加三成。”
“但特种润滑油的问题,我们的专家说,他们国内的产能也有限,无法全数提供。”
“但他们同意用另一种产品替代——一种经过精炼的工业油脂,性能接近于特种润滑油,但需要贵方自行调配添加剂后才能用于您的装备。”
“如果贵方接受这个方案,我们可以额外提供一部分基础油作为补偿。”
周负责人看了林天一眼,林天微微点了点头。
“我们可以接受这个方案。工业油脂和基础油的数量,请明确列在合同里,包括规格和交付时间。”
“另外,关于贵方提供的特种钢材,我方技术专家看了清单,发现型号标注不完整,缺少热处理参数和机械性能指标。请贵方在合同签署之前补充完整,否则我方无法确定是否满足生产需求。”
伊万诺夫听完翻译之后,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语气比刚才严肃了一些。
他跟旁边的技术专家交流了几句,又翻了翻桌上的清单,最后回复道:“技术参数可以在合同签署之前补充,但需要贵方提供具体的用途说明。我们不希望这些钢材被用于超出协议范围的用途。”
林天接过翻译递过来的话,没有绕弯子。“用途是军工生产,这个在协议里已经写明了。我们需要的是符合军工标准的特种钢材,不是普通民用材料。”
“参数补充完整之后,我方专家会逐项核对,如果不满足要求,这部分交换可以取消。”
伊万诺夫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旁边的技术专家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没有再多说什么。
谈判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中间休息了两次。
到了下午,双方在大部分品类上达成了初步共识,只剩下特种钢材的型号和交付时间还需要进一步细化。
伊万诺夫主动提出,晚上可以继续谈,争取明天上午签署正式协议。
当天晚上,林天在住处把白天的谈判记录重新看了一遍。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次交换的总体价值——东北的纺织品和被服换来熊国的工业油脂和基础油,加上部分特种钢材。
这些物资如果全部到位,边防军的装备维护和军工生产的原料缺口可以缓解不少。
更重要的是,这次交换打通了东北轻工业品的外销渠道,后续可以形成常态化的贸易循环,不用每次都重新谈判。
第二天上午,双方在协议上签了字。伊万诺夫在签字之后跟林天握了手,通过翻译说了一句:“林将军,你们的工业能力比我想象的要强。希望以后能有更多合作。”
“合作的前提是各取所需。只要双方都有诚意,生意可以做得很长久。”
伊万诺夫听完翻译,哈哈笑了两声,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收拾好文件,带着代表团离开了会议室。
周负责人送走客人之后回来,在林天对面坐下,脸上带着一种松快的神情。
“林司令,这次签得比预想的顺利。尤其是特种钢材,他们最后把型号补全了,参数虽然不算顶尖,但满足军工生产没问题。”
“那就好。后续的交付和验收,你那边盯紧,不要出差错。另外,这次交换的物资运回来之后,一部分交给军工部,一部分交给后勤部,具体分配方案我跟他们对接。”
“明白。”
从哈尔滨回沈阳的路上,林天坐在飞机上把这次谈判的结果在心里重新梳理了一遍。
交换成功只是一个开始,后续的物资运输和分配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运输周期——从熊国那边发货到东北接货,中间要经过西伯利亚铁路和满洲里口岸,整个过程至少需要两到三个月。
也就是说,第一批物资最快明年春天才能到。这期间,边防军的组建和训练不能等,该推进的继续推进,物资到了再补充,不改变原有的时间节点。
回到沈阳之后,他把这次谈判的最终结果写成了一份简报,发给了陈书记和老总各一份。
简报末尾附了一段话:东北轻工业产能已开始对外输出,后续可扩大规模,换取国内紧缺资源。
建议将此类交换常态化,建立稳定渠道,减少对外汇的依赖。
发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把台历翻到明年春天,在物资到达的预计日期上画了一个圈,又在旁边标注了几个字:边防军装备补充,同步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