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从沈文渊那边出来便在基地里逛了起来,不知不觉走到了研发中心!
想了想,进去看看老婆,就当视察了!一路走来,不时有认识他的人立正问好。没过多久,就到了苏婉清实验室的门口。
推开门,只见她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一张长桌前,桌上摊着几本摊开的专业期刊、一叠写满实验数据和批注的记录纸,以及几支笔帽还没盖上的铅笔。
桌角放着一只搪瓷杯,水已经凉透了,杯壁上挂着一圈浅褐色的茶渍,看来已经放了至少半天。
她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到是他,手上的笔没有放下,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怎么想到来我这儿?那边聊完了?”
“聊完了。他说基地一切正常,龙湾那边的建造也在持续推进,正好跟你这边形成动静配合。你这边怎么样?今天忙什么?”
“刚把一批实验数据整理完,还没来得及归档。”
苏婉清把笔放下,揉了揉手腕,目光在桌面那摞记录纸上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哪一份已经整理完毕,哪一份还需要重新核对。
“这段时间在做抗生素方面的一些研究。主要是针对几种常见致病菌的耐药性,看看有没有办法通过组合用药来延长现有药物的有效周期。”
“具体是哪几种?适用范围和潜在风险分别是什么?”
“主要是伤寒、痢疾和几种常见的呼吸道感染病原体。战后卫生条件跟不上,在一些边远地区,这类感染一旦蔓延开来,如果不及时控制,致死率会比战场上还高。”
“我们做的工作是从几个角度切入,既筛选新的有效成分,也尝试调整现有药物的配伍方式和给药方案,看看能不能在现有条件下把治疗效果再往上提一点。”
林天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打断她。
苏婉清在对面坐下,从一个旧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格,边角已经有些卷了,像是被反复翻阅过很多次。她把表格转过来,朝向林天。
“这是上个月的实验数据记录,主要比对了几种常用抗生素在不同浓度下对受试菌株的抑制效果。从结果来看,部分菌株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耐药性,抑制率下降了将近一半。”
“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未来几年内,一些常见的感染性疾病可能会重新变成高致死率的威胁。”
“比预想的快。”
“确实比预想的快。我们本来以为大规模耐药还需要更长的时间才会出现,但从采样结果来看,实际情况比理论模型推演得更为严峻。”
“所以现在的方案是两条腿走路——一边继续筛选新的有效成分,一边在现有的药物组合中寻找更合理的配伍方式,争取在现有药物的使用寿命内找到替代方案。”
“那你们目前在做的方向,有没有初步的突破?”
“有一个方向进展相对顺利。我们在测试中发现,某种古老的提取物对耐药菌株的抑制效果比预期要好。”
“它的作用机制和现有抗生素不同,不易产生交叉耐药。从初步的体外实验结果来看,效果稳定,重复性好,下一步需要进入动物实验阶段验证其在体内的药效和安全性。”
“这是你们自己发现的?”
“不完全是。这个方向其实在民间有过应用记录,但缺乏系统的科学验证。”
“我们只是把原来的经验重新用现代方法检验了一遍,从中筛选出真正有效的部分。”苏婉清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不过,这个方向还处于起步阶段,距离临床应用还有相当长的距离。”
“如果能成药,对边远地区的意义很大。”
“确实很大。那些地方缺医少药,交通也不便,如果有一种用药简便、成本低廉的药物,很多原本可以避免的悲剧就能得到遏制。”
她转身从桌角抽出一张手绘图,纸张边缘已经卷起来了,上面画着几种化合物的分子结构式,旁边用铅笔标注着几组数据。
她把图放在桌面中央,指尖在其中一段分子链上轻点了一下,像是在指出某个正在观察中的关键节点。
“这是我们正在尝试合成的一种结构类似物,理论推算显示它可能具有更稳定的药效和更低的毒性,但合成路径还没有完全走通,中间有几道中间体的收率一直上不去。如果能解决这个问题,可能比现有的方案更优。”
“那意味着合成成本也会更高?”
“初期会高一些,但随着工艺成熟和规模扩大,成本会逐步回落到合理范围内。这类研究的前期投入总是大的,但一旦走通了,后续的效益是持续的。”
林天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具体的分子结构和合成路径。
他知道她的工作方式——她会把遇到的问题拆成一个个具体的实验步骤,然后逐个解决,不会因为某个环节困难就中途转向。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没有离开那张图,像是在用视线确认某些他已经理解的部分。
“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个方向走通了,会对基层医疗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最大的改变可能是诊断和治疗之间的时间差会大幅缩短。现在很多边远地区的患者即使能到最近的诊所,也不一定有合适的药物可用。”
“如果有了一种适应范围更广、能自行给药的药物,很多早期感染的患者就不需要等到病情恶化才能得到有效治疗,可以在条件有限的情况下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那你觉得,这个方向从实验室到实际应用,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保守估计,至少还需要三到五年。如果期间出现预期之外的变量,时间可能会更长。”
“不过目前看来,基础数据的支撑是稳健的,方向也没有走偏,后续的关键在于中间体的合成路径能否按期突破。”
林天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把那段时间刻度和他记忆中的某些节点做了对照,又像是单纯地在听她说话的过程中慢慢确认某些早已存在的判断。
她已经在这个方向上走了很远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就像她做所有事情时那样。
他不需要追问细节,也不需要催促进度,只需知道这件事正在持续推进,就足够了。
“那这个方向,你们现在最需要的支持是什么?”
“主要还是实验条件的改善。现有的仪器设备勉强够用,但如果能引进一台更精确的分析设备,很多数据可以一步到位,不需要反复验证。”
“另外就是原材料的稳定供应,有些试剂的供应渠道不稳定,有时候等一批原料要等很久,实验进度容易中断。”
“设备的事我帮你问一下,看看有没有渠道能协调。试剂供应的问题你列个清单,我让人想办法解决。”
“那我明天把清单整理好给你。”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