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回到办公室,在桌前坐了一会儿。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了翻,又放下了,手指在桌面边缘停了一下,像是在心里权衡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对外间的值班室方向喊了一声:“和尚,帮我接通李云龙的电话。”
“明白。”
魏大勇在电话机前坐下,摇了两下话机手柄,接通了总机,报了一个转接代码。
线路那头的接线员确认了号码,随后是一段短暂的等待音,像是信号在空旷的线路上穿行。
大约过了几分钟分钟,电话那头传来接通的信号。
魏大勇听了一下,确认线路接通了,拿起话筒递到林天面前,微微侧过身让出位置。
林天接过话筒,贴近耳边。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李云龙标志性的大嗓门,带着一点电流的沙沙声,但那股子浑厚的笑意像是能穿过千里线路直接拍到人脸上。
“老林!是你吧?我一听这换人的动静就知道是你!哈哈哈哈!是不是知道咱们彻底解放江浙地区了,特地来给我请功的?”
“前几天忙,顾不上细问。”
林天靠在椅背上,语气松弛,“只看了简报。详细说说?那边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好得很!”
李云龙的嗓音带着一种战后特有的畅快,像是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开,声音在听筒里震得微微发颤。
“江浙这边,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全部打扫干净了。”
“杭州、温州、金华、宁波,所有主要城市全部进了城,守军跑的跑、降的降,剩下的零星散兵成不了气候。”
“部队已经全面接管地方政权,恢复了交通和电力的正常供应,老百姓的生活秩序正在逐步恢复。”
“那位的去向呢?有没有见到他本人?”
“可惜了!”李云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我们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提前跑了。”
“指挥部里连地图都还在墙上挂着,桌上还有半杯没喝完的茶,连茶杯都没来得及收。像是一声通知之后,人就直接从后门走了。”
“据当地群众反映,他是在大军进城的前一天晚上深夜离开的,随行人员不多,只有几辆车和少量卫兵。”
林天没有立刻接话。他握着话筒,目光落在桌面上一个不存在的点上。“跑了也好。迟早会出现的。”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我这心里总有些不痛快,好歹也是带了那么多年兵、指挥过那么多战役的,最后连个照面都没打上,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迟早会出现的。”林天说。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大概率是跑到福建去了。
那位在最后关头总是习惯性地往东南方向跑,像是那里永远有一条对他来说充满安全感的退路——先是浙江,然后是福建,再往后就是沿海岛屿,最后才是海峡那边。
如果没有穿越者的干预,他会沿着那条路线一直跑到终点。
而林天之所以没有提前派出魏大勇的特战队提前截断那条路,并不是因为情报不足或时机不对,而是因为他不确定自己如果强行干预,会不会引发更大的混乱。
历史的惯性自有其运行方式,哪怕是穿越者,也不能随意改变一切。好在,他不需要担心太多。
“老李,你们接到下一步行动命令了吧?”
“接到了。”
李云龙的声音正色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放开,“部队休整两天,然后继续南下。老旅长正率部向华南、西南推进,是解放两广、云南等战役的主要军事指挥员。”
“他那边已经提前一个多月开始部署了,协调了多个兵团的调动和物资调配。”
“老旅长一直是这个样子。打仗的时候从来不提前张扬,等别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路上了。”
“我听说他的指挥风格很简洁,电报往往只有几句话,但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下面的人拿到指令就知道该做什么。”
“不知道这次有没有机会在南边会师。听老旅长那边的动向,他走的是西路,我们从东面沿东南沿海往下压,正好形成一个弧形包抄的态势。”
“如果两广那边的守军撑不住往外撤,说不定还真能在某个地方碰上。”
“那敢情好。到时候你们在南边见了面,替我向老旅长问好。”
“一定带到。不过我跟你说,老林,这次要是真能跟老旅长会师,那场面可比当年在延安会师的时候还热闹。”
“那时候大家穷得叮当响,连身像样的军装都凑不齐,现在不同了,有坦克、有重炮、有汽车队。”
“要是两路大军同时进入同一座城,那阵仗估计能把整个街坊都震得抖三抖。”
“你悠着点,别到时候把人家城里的路面压坏了,地方上的同志还得找你来修。”林天说。
“那不能!咱们是去解放的,不是去搞破坏的。”
“那就好。你那边还有什么需要我这边协调的?”
“暂时没有。江浙这边缴获的物资不少,够部队用一段时间的。”
“弹药和油料也都充足,后勤线已经建立起来了,可以维持一段时间的持续补给。要是后面真的需要,我再跟你开口,反正你这边的渠道一向比别的方向快。”
“行。保持联络。”
“放心。你那边也保重。听说你前两天在北京城楼上站了一天,那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就是站久了腿有点酸。”
“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行了,不跟你说了,电话占线太久不好。”
“好,挂了。下次见面再聊。”
电话那头传来李云龙挂断话筒的声响,紧接着是一阵短暂的电流杂音,然后线路断了。林天把话筒放回话机上,在椅背上靠了一会儿。
魏大勇从外间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放在桌角。“司令员,李云龙同志那边听起来心情不错。”
“确实不错。江浙那边全部拿下了,谁心情能不好?”林天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正好。“大局已定,剩下的就是收尾的活了。”
“那您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完。等老旅长那边有进展了,再看看有什么需要配合的。”
“明白。”魏大勇说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顺手把门带上。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指针在刻度之间移动时发出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