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总部后,林天没有直接去办公室,先到了老总那里。
他在门口站了一下,敲了门。听到里面应了一声,才推门进去。
老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面前摊着一沓刚刚批完的公文,手边的茶已经凉了。
他抬起头,目光在林天的脸上停了一瞬,像是从那个表情里读出了某种不同于往常的东西。
“坐吧,正好有份文件要给你看。”
林天没有急着说自己的事,先接了那份文件。
他低头扫了一遍,是一份关于西南战区的通报,内容很长,但核心信息只有几个要点。
西南方向的战事仍在进行,国军的残余力量虽然已经被打散,但地形复杂、交通不便,清剿和接管的工作还需要时间。
他看完把文件放回桌面,没有立刻表态。
“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要谈吧?”
林天沉默了一下。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老总面前那只凉透的茶杯上,杯沿处凝结着几颗细小的水珠,像是被清晨的冷空气从杯壁里逼出来的。
他的目光没有在那里停留多久,很快就移开了,重新对准了老总的面孔。
“我想跟您谈一件事。”
“你说。”
“山西基地和海军基地的事。我想把它们交出去。”
老总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手里的文件合上,放在桌角,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给自己留出思考的时间。
然后他看着林天,语气平稳,但明显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斟酌:“这个想法你之前提过一次,我没有同意,大首长也没有同意。”
“现在你又说这事,说明你是真的想清楚了。但我还是那句话,大局初定,很多事情还没完全理顺,有些位置换人不如不换。”
“我明白,目前西南战事尚未完全结束,各项工程都在推进之中,现在交出去确实可能引起衔接上的困难和精力分散。但我还是想跟您谈谈我的考虑。”
“你说。”
“战事迟早会结束。等到一切都安定下来之后,我现在的角色反而会变得有些特殊——管的事太多,涵盖的面太广,而且很多事情都是不同方向的。”
“我现在的主要职责是东北军区司令员,但实际花费时间最多的地方却不在东北。这些事情一忙起来,就停不下来。”
“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你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久,也没见你耽误什么。”
“耽误谈不上,但我心里清楚,有些事情的边界必须划清楚。往后国家的体制会越来越正规化,不像战争年代那样灵活变通,大家都能理解。”
“一个高级指挥员如果同时分管太多方向,总会有被拿出来讨论的时候。”
老总点了点头,像是在考虑这个说法的分量。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表示认同,只是安静地听着,手指搁在桌面上没有动。
“而且,除了这些职务上的考量之外,我还有另外一个想法。”
“你说。”
“战事结束之后,我想把全部的精力放到另一件事上。这件事不是常规的军区工作,也不属于地方管辖的范畴——就是东北和西北那些正在推进的项目。”
老总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他当然知道林天指的是什么。
那些项目在整个国防体系中的位置和分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东西不需要公开汇报,不需要对外宣传,只需要一个能稳住全局的人持续盯着。
“你想全力扑在那上面?”
“是的。铸一把剑,一把能保新中国百年安稳的绝世神兵。”
“现在那些项目都还处在起步和摸索的阶段,虽然初期成果已经逐步显现,但距离真正实现预期目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如果中途因为换人或精力分散而出现反复,前面的心血就白费了。”
老总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但他没有放下杯子。“你说的这些,我都能理解。军工事业需要专注和持续,不能有干扰和中断。”
“不仅是这个。”林天说,“还有一些其他的考虑。”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急着往下讲。他确实有一些话,已经想了很久,但从来没有完整地跟任何人说过。
那些话涉及到穿越者独有的一些认知,涉及到他对某些历史走向的判断,也涉及到他对一群人的担忧。
他的心里很清楚,如果他不提前布局,等到那个时期到来的时候,很多他认识的人都会被卷入其中。
李云龙那种性格,到了那个年代,要么被打成什么什么分子,要么被下放到某个偏远农场,然后消失在档案的缝隙里。
赵刚更不用说了,他的性格决定了他不会向错误妥协——那样的人在最艰难的日子里,往往是第一个被清洗掉的对象。
即使孔捷稍微好一些,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战争年代他们能活下来,靠的是经验和勇气,但当时代的风向变了,他们面对的是另一种战场。
他作为穿越者,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段历史的走向。
他亲眼见过那些档案、那些回忆录、那些被平反后重新翻开的名字。
他知道那些人在那些年里遭受过什么样的遭遇,知道他们中的很多人虽然没有死于敌人的炮火,却死在了自己人的审查中。那些人付出了全部,却没能等到平反的那一天。
而他有能力改变这一切。他可以提前把那些值得保护的人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
只要他们在他负责的基地里,只要他们做的事情是国家最高机密,就没有人能动他们。
他不需要告诉他们未来会发生什么,只需要在他们需要的时候,为他们提供一个不会被风暴波及的避风港。
“我担心的是人。”
林天说,“战争年代留下的这些人,能走到今天的都不容易。”
“但有一些事我一直在想,有没有可能提前给那些值得保护的人留一条后路。万一将来形势有变,至少有个可以托底的地方。”
老总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了,才缓缓开口:“你这话背后的意思,我大概能猜到几分。”
“我没有什么明确的指向,只是想把一些事情提前安排好。”
“如果说真的到了那一天,他们还能有个可以去的方向。别的不说,至少我负责的那些基地里,可以容纳一些人。”
老总沉默了片刻。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屋顶某个不存在的点上,像是在把林天的话放在一个更大的框架里重新审视。
“你的想法我会找机会跟大首长提,但近段时间肯定没时间。西南那边还没结束,全国各地的接收和整顿工作也都在推进之中。这事急不来,你先安心干着。”
林天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强调自己的观点。他知道老总能把话说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在认真地对待他的想法了。
“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有什么事随时过来说。”
林天站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老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语气跟刚才不太一样,少了些公事公办的味道,多了一层只有多年共事才能积累起来的东西:“你说的铸剑,那东西能不能成?”
林天在门口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声音里的笃定像是他体内某种被反复验证过的直觉正在平稳地向外输出。
“能成。只要给我时间,它一定能成。”
他走出门,轻轻带上了房门。走廊里安静无人,只有远处传来值班员接电话的声音,隔着几道墙,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