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基地指挥部会议室。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老总坐在主位,林天坐在他右手边,赵刚坐在左手边。
李云龙、丁伟、孔捷、刘志辉、周卫国依次落座,腰板挺得笔直,面前的桌上放着笔记本和钢笔。
老总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眼神中既有感慨,也有欣慰。
“人都到齐了,开会。”
所有人坐直了一些。
老总从文件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展开,清了清嗓子。
“长话短说。现在宣布中枢命令!”
所有人都绷紧了身子。
老总看了一眼文件,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天身上。
“林天。”
林天“唰”地站起来,腰杆挺得笔直,双脚并拢,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到!”
老总低下头,一字一句地念道:“经中枢研究决定,任命林天同志为东北军区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同时兼任东北野战军司令员。”
念完,老总抬起头看着林天。
林天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坚决服从命令!”
老总点了点头,林天坐下。
老总的目光转向赵刚。
“赵刚。”
赵刚同样起身立正:“到!”
老总念道:“任命赵刚同志为东北军区副政治委员兼东北野战军政治委员。”
赵刚敬礼,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坚决服从组织安排,一定配合好司令员的工作。”
老总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翻过一页文件,继续念。
“东北野战军做以下调整——第一,撤销原有的三个步兵师及装甲步兵师。改为三个纵队和一个装甲集团军。”
老总顿了顿,目光扫向李云龙。
“李云龙。”
李云龙“腾”地站起来,动作比谁都快,嗓门也大:“到!”
老总念道:“任命李云龙同志为第一纵队司令员兼政治委员。”
李云龙听完,嘴角翘得老高,立正敬礼,腰板挺得比平时直了三分:“老总放心,一纵交给我,打不了胜仗您把我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老总瞪了他一眼:“少说怪话,坐下。”
李云龙嘿嘿一笑,坐下了。
老总看向丁伟。
“丁伟。”
丁伟起身立正,动作干净利落:“到!”
“任命丁伟同志为第二纵队司令员兼政治委员。”
丁伟没有笑,但眼睛里有光。他敬了个礼,声音沉稳:“服从命令,一定把二纵带好。”
老总点点头,丁伟坐下。
老总的目光移到孔捷身上。
“孔捷。”
孔捷站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动作一丝不苟:“到!”
“任命孔捷同志为第三纵队司令员兼政治委员。”
孔捷敬礼,声音不高不低:“坚决完成任务。”
老总看了一眼孔捷,没多说什么,摆了摆手让他坐下。然后看向刘志辉。
“刘志辉。”
刘志辉起身,动作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到!”
“任命刘志辉同志为装甲集团军司令员兼政治委员。”
刘志辉敬礼,语气平稳:“感谢组织信任,我一定把装甲部队带出个样子来。”
老总合上第一份文件,又拿起第二份,看着周卫国。
“撤销航空师编制,并入东北军区,改为空一军。”
老总顿了顿,念道:“周卫国。”
周卫国站起来,身板笔直:“到!”
“任命周卫国同志为空一军军长。”
周卫国敬了个礼,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服从命令,保证带好空一军。”
老总把两份文件叠在一起,推到一边,靠在椅背里。
“整编方案已经定了,你们回去各自拿出具体的调整方案,报上来。部队的编制、人员、装备,都要重新梳理。”
“该合并的合并,该扩编的扩编,该裁撤的裁撤。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方案。”
李云龙第一个开口。
“老总,一个月?这也太紧了。部队分散在好几个省,光跑一圈就得半个月,哪来得及?军校那边也还没毕业!”
“来不及?你李云龙打仗的时候,三天急行军几百里都跑过,现在让你搞个方案,一个月你还嫌紧?”
李云龙张了张嘴,被丁伟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闭嘴了。
老总的目光扫过其他人。
“还有谁觉得紧的?”
没有人说话。
“好。那就一个月。方案报上来之后,总部统一审批。审批通过后,各部队按方案进行调整。”
“明年开春之前,整编要全部完成。开春之后,随时可能有仗打,你们不能拖后腿。”
“是!”几个人齐声应道,声音在会议室里嗡嗡回荡。
老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靠在椅背里。
“你们几个,有什么想法,现在说。”
李云龙憋不住了。
“老总,我提个意见。”
“说。”
“一纵的编制,能不能给我多配一个火箭炮团?我们现在的火箭炮太少了,打攻坚的时候火力不够。”
老总看了他一眼。“找你们司令员要。他的兵工厂年产多少炮你不知道?不够你去他仓库里搬,别跟我哭穷。”
李云龙转向林天,脸上带着笑。“司令员,你都听见了。老总发话了,让我去你仓库里搬。你可别心疼。”
林天靠在椅背里,笑眯眯地看着他。“你要搬可以,拿你的装备来换。你纵队的坦克营,换我一个炮兵团。换不换?”
李云龙的脸色变了变。“那不换。坦克营是我好不容易凑起来的,凭什么给你?”
“那不就行了?又想占便宜,又不想出本钱,天下哪有这种好事?”
丁伟在旁边笑出了声。孔捷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声。
刘志辉低头看自己的笔记本,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周卫国端着茶杯,挡住了半张脸。
老总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扯这些没用的。装备的事,你们自己找林天协调。总部不管。整编的事,你们回去抓紧落实。散会。”
几个人站起来,椅子腿蹭地面的声音响成一片。老总没有动,拿起桌上的茶杯又喝了一口。
“李云龙,你留下。”
李云龙站住了,其他人看了他一眼,陆续出了会议室。门关上了,屋里只剩下老总、林天、赵刚和李云龙。
老总放下茶杯,看着李云龙。
“李云龙,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你吗?”
“不知道。老总,我没犯错误啊。”
“没犯错误。我是想告诉你,一纵是东北野战军的主力纵队,你肩上扛的担子比他们几个都重。”
李云龙的表情认真了起来,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别整天想着跟丁伟、孔捷他们几个斗嘴,把部队带好,比什么都强。一纵的底子你是知道的,从老一团打出来的人占了将近一半,这些老兵是部队的魂。你把他们带散了,我拿你是问。”
“老总,您放心。一纵在我手里,不会掉链子。老兵我心里有数,该提的提,该留的留,绝对不会把底子折腾散了。”
“还有,你跟丁伟、孔捷他们几个,平时斗斗嘴可以,但整编的时候不许互相挖墙脚。各纵队的干部调配,要经过林天和赵刚统一平衡,谁都不许私底下伸手。”
李云龙嘿嘿一笑:“老总,您这是提醒我还是敲打我?我跟丁伟那是闹着玩的,正经事上我不会犯糊涂。”
“你知道就好。去吧。”
李云龙敬了个礼,转身出了会议室。
老总靠在椅背里,看着林天和赵刚。
“你们两个,一个是司令员,一个是政委。整编的事,你们抓总。各纵队的方案报上来之后,你们先审,审完了再报总部。方案要实,不能光写漂亮话。哪个纵队报上来的东西虚头巴脑的,给我打回去重写。”
林天点头。“明白。我会跟赵刚分一下工,他主抓各纵队的政治配备和人员调整,我盯着编制和装备。方案出来先碰头,统一了再往上报。”
赵刚也跟着点头。“老总放心。整编方案的核心是提高战斗力,不是比谁的架子大。我们会把住这个关。”
老总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帽子戴上。
“走吧,带我去看看你们的图书馆。昨天听赵刚说,你们把后山的山洞改成了图书馆?”
“正在改。还没完工。”
“没完工也看看。那个山洞最早的时候你们在山洞里修枪造炮我就来看过。那个根,不能断。你们搞图书馆,搞文化,这是好事。但别忘了,那个山洞最早是干什么用的——是兵工厂。现在改成图书馆,书要看,枪也不能丢。文武两条腿走路,缺一不可。”
“老总说得对。”赵刚接话道,“我们把一部分修枪造炮的老设备留在了山洞最里面,做了一个小展室,就是为了让后来的同志知道,这里曾经是干什么的。”
老总看了赵刚一眼,点了点头。“这个主意好。历史不能忘。走吧,看看去。”
三个人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李云龙正站在窗边抽烟,看到他们出来,把烟掐了。
丁伟、孔捷、刘志辉、周卫国在走廊尽头站着,不知道在聊什么,看到老总出来,都不说话了。
老总看了他们一眼。“都站着干什么?没事干了?回去写方案。”
几个人敬了个礼,转身走了。丁伟走的时候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小声说了句“老总留你挨训了吧”,李云龙瞪了他一眼,丁伟笑着走了。
……
老总在基地只待了一天半,当天下午他就准备离开了。
林天和赵刚送他到机场,李云龙几个本来也要来,被老总拦住了。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老子不兴迎来送往这一套?”
李云龙站在指挥部楼下,远远地朝老总敬了个礼,老总摆了摆手,上了车。
去机场的路上,老总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些灰白色的楼群和远处白雪覆盖的山脊,沉默了好一会儿。
“小林,好好努力,我希望下次再来这里又变一个新的模样。”
“老总,您这话说得我压力很大。”
“压力大就对了。没压力,你还能干出这些事来?”老总收回目光,看着他。
“整编的事,你盯着点。各纵队的方案报上来,你们先审,审完了再报总部。”
“不要让他们自己定编制,该砍的砍,该并的并。部队不能臃肿,臃肿了就打不了仗。”
“明白。”
“装备的事,你心里有数。李云龙想要炮团,丁伟肯定也想要,孔捷嘴上不说,心里一样想。”
“你不要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按实际情况分配。谁的任务重,谁先换装。谁的战备水平高,谁拿好装备。不能搞平均主义。”
“同样的,你这里生产的武器也不能光顾着自己。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你能理解吧?”
“老总,这个我懂。”
“还有周卫国那边。空一军刚成立,架子搭起来了,人也要跟上。”
“飞行员、地勤、指挥、保障,缺一不可。你帮他盯着,别光顾着要飞机,忘了要人。”
赵刚坐在前座,回过头。“老总,您放心吧。周卫国自己也有一批老人,骨干不缺。人员可以从北平军校的航空专业补充!”
“那就好。”老总点了点头。“小赵,丁伟那边你多协助着点。他那个工程,大首长亲自盯着,他可能没有太多时间搞这些。”
“是。”
车子直接开到停机坪。老总下了车,站在舷梯下面,没有急着上去。他转过身,看着林天和赵刚。
“还有,你们两个个人问题尽快解决。了无牵挂的人,以后注定走不长远。懂?”
老总说完直接上了舷梯。走到舱门口朝他们摆了摆手,进了机舱。
舱门关上了,舷梯撤走。发动机启动,螺旋桨开始旋转,轰鸣声越来越大。
飞机滑出跑道,腾空而起,在天边变成一个银白色的小点,消失在山脊后面。
没一会,魏大勇把车开了过来。林天和赵刚上了车,往指挥部方向开去。
“老林,老总这次来,对你个人问题还挺上心。”赵刚坐在前座,侧过身子。
“他就是顺嘴一提。说的好像你没份一样!”
“顺嘴?老总什么时候顺嘴提过这种私事?他是在点你,让你抓紧。”
“我知道。年前就去提亲。别光说我,你呢?”
“我不急。”赵刚没有再多嘴。
车子在指挥部楼下停住。两人下了车,上了楼,进了办公室。
赵刚给林天倒了杯茶,自己倒了一杯,在沙发上坐下。
“老林,各纵队的方案,你打算怎么审?”
“先让他们报。报上来再说。李云龙肯定狮子大开口,丁伟会跟他比着来,孔捷不会太过分,刘志辉那边相对简单。”
“孔捷不会太过分?他那个人,嘴上不说,心里想要的东西一点不比老李少。”
“上次他跟你要坦克的时候,你是没见他那个样子,恨不得把刘志辉的装甲师整个搬回去。”
林天笑了。“那是以前。现在他是三纵司令员了,手下好几万人,不会像当师长时那么没出息。”
“难说。人的本性,改不了。”
“改不了也得管。装备就那么多,谁的任务重先给谁,谁的部队先形成战斗力先给谁。这个原则不能变。”
赵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周卫国那边,空一军的编制方案,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想法不多。航空师底子不错,周卫国也是老人了,他自己能搞定。我们帮他把人员、物资协调好就行,具体的作战训练,他比我们在行。”
“那我让他下周把方案报过来,我们过一遍,没问题就报总部。”
“行。”
赵刚放下茶杯,犹豫了一下。“老林,丁伟那边的事,老总说不让我们过问。但那个工程,用了东北军区这么多资源,我们真的一点不管?”
“不管。老总说了,大首长亲自盯着。我们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你也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丁伟在干什么,包括李云龙他们。”
“明白。我连老李都没说,他就问过我一次,我说丁伟在搞一个国防工程,保密,别问了。他就不问了。”
“那就好。”
墙上的挂钟指向四点半。林天站起来,走到窗前。“不早了,你回去吧。我一会儿也回去了。”
“行。”赵刚站起来,拿起帽子戴上。“苏医生晚上吃什么?”
“不知道。回去再说。”
赵刚笑了笑,转身出了办公室。
林天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院子里那棵松树。雪开始化了,树枝上挂着的冰凌在阳光下闪着光。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帽子戴上,出了办公室。
回到小院的时候,天还没黑。苏婉清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里忙活,锅里炖着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地响。林天走进厨房,站在门口。
“回来了?”
“回来了。今天做什么?”
“白菜炖粉条,加了一点肉。还有一个炒鸡蛋,一个紫菜汤。够不够?”
“够了。”
苏婉清把菜端到桌上,两碗米饭,两双筷子。两人坐下吃饭。
“老总走了?”苏婉清问。
“走了。下午的飞机。”
“他这次来,是不是专门为了开会?”
“是。宣布东北军区成立,还有各纵队的任命。”
“那你现在是什么职务?”
“东北军区司令员兼政委,东北野战军司令员。”
苏婉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带着笑。“那不是又升了?”
“算是吧。反正都是干活,叫什么不重要。”
“恭喜你。”
“谢谢。”
苏婉清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他碗里。“多吃点。你这两天忙,都没好好吃饭。”
“你也是。在医院工作累不累?”
“不累。这两天跟着刘主任查房,学了不少东西。基地医院的病人种类比协和杂,什么病都有,挺锻炼人的。”
“那你就好好学。等藏书馆建好了,里面会有很多医学方面的书,你可以去借。”
“真的?医学书也能有?”
“能。我会找一些国内外最新的医学专着,还有临床手册、手术图谱什么的。你到时候自己去看。”
苏婉清眼睛亮了一下。“那你快点建。我等不及了。”
“快了。改造工程已经开始了,一个月后就能用。到时候你下班了可以去那边看书。”
两人吃完饭,苏婉清收拾碗筷去洗。林天坐在桌边,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苏婉清洗完碗,擦着手走出来,在林天对面坐下。
“林天,你年前真的要去我家提亲?”
“真的。后天我就回北平,去你家。”
“你一个人去?”
“不然呢?我让赵刚陪我去?还是让老总陪我去?”
苏婉清笑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准备什么东西?提亲不能空手去。”
“东西早就准备好了。东北的野味、烟酒茶、还有基地这边的一些特产。够不够?”
“够是够了。但我爸那个人,不太在乎这些东西。他看重的是人。”
“那我就更不用担心了。你爸对我印象不错。”
苏婉清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我妈也喜欢你。她上次还说,让我好好跟你处,别耍小性子。”
“你妈倒是比你爽快。”
“你什么意思?我不爽快?”
“你爽快?昨晚我跟你说了那话,你转身就跑,这叫爽快?”
苏婉清的脸红了。“那不是……那是我没准备好。”
“现在准备好了吗?”
苏婉清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准备好了。”
“那就好。后天我回北平,去你家提亲。你爸妈要是同意了,咱们就把事定了。”
“你还没问我同不同意呢。”
“你刚才不是‘嗯’了吗?”
“那不算。”
“那我现在问你。苏婉清,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苏婉清的脸更红了,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愿意。”
林天笑了。“这不就行了?”
苏婉清站起来,椅子往后推了一下,转身往自己的卧室走。
“你又跑?”
“我去睡觉了。不跟你说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跑什么?”
苏婉清没有回头,推开卧室的门,走了进去,门关上了。门后面传来她的声音,闷闷的。
“你闭嘴。”
林天坐在椅子上,笑出了声。
卧室里,苏婉清靠在门板上,双手捂住脸,烫得像着了火。她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枕头抱在怀里,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林天,你真是个混蛋。”
可是她的嘴角,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有放下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