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天来到指挥部。
赵刚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窗外发愣。
听到脚步声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林天一眼。
“老林，起这么早，这是有事？”
林天在他对面坐下。“没啥大事，我明天回趟北平。”
“回北平？你不是刚从北平回来没几天吗？”
“回去办点事。”
赵刚放下茶杯，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什么事？说说。”
“去苏医生家提亲。”
赵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意味深长，笑完了又摇了摇头。
“你终于想通了？”
“什么叫终于想通了？我早就想通了。”
“早想通了？早想通了你怎么不早去？非要拖到现在。”
赵刚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指在桌上点了几下。“你跟苏医生认识都多久了？从你第一次去人家家里吃饭到现在，小半年不止了吧？”
“小半年你都不提亲，拖到今天，你还说早就想通了？”
林天张了张嘴，没找出话来反驳。
“行行行，我不跟你争。反正明天回去，后天去她家。”
赵刚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脸上的笑收了几分，换上了认真的表情。
“你打算一个人去？”
“不然呢？我让谁跟我去？”
“你家里没有长辈在国内，按规矩得找媒婆陪你去。你一个人空着手去，不像那么回事。”
林天皱了皱眉。“媒婆？我去哪儿找媒婆？我在北平除了老总和老李他们，也不认识几个人啊。”
赵刚想了想。“你到北平后找老总聊聊，请老总作为你的长辈陪你跑一趟。老总身份够，说话也有分量。”
林天连连摆手。“老总每天一大堆工作，这么点小事哪能麻烦他？不行不行。实在不行我就自己一人去了，我相信苏医生家人能理解的。”
赵刚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轴”的意思。
“老林，你这么大个司令员上门提亲还独自一人，这显得你没诚意啊。”
“苏医生家人知道你身份和情况，肯定不会说什么。”
“但街坊邻居不知道啊！他们会觉得你对这门亲事不重视，暗地里说闲话。提亲这种事，现在还是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林天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那你说怎么办？”
赵刚的手指在桌上又敲了几下，忽然停住了。
“诶，对了。老旅长不是还在北平吗？以你跟他的关系，说一声他应该会很乐意的吧？老旅长不忙，身份也够。”
“他当年是咱们的老首长，现在又是总部的高级干部，他出面，比你找什么媒婆都有分量。老总忙，老旅长可不忙。他的参谋训练班也不用天天盯着。”
林天的眉头一下子展开了。
“对。老旅长在北平。上次见面他还说，有事找他。他应该能抽出时间。”
“那就这么办了。你今天到北平，晚上去找老旅长，请他明天陪你走一趟。他肯定答应。”
“行。就这么办。”
赵刚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又关上了。
“老林，你这次回去，要不要带点东西？基地这边有些特产，苏医生家里人可能喜欢。”
“仓库里还有几匹好布料，上海那边运来的，毛毯也有，都是新的。”
“东西我准备好了。野味、烟酒茶，还有基地自己产的布料和毛毯。够不够？”
“够了。关键是诚意。你到了人家家里，嘴甜一点，手脚勤快点。那是你未来的老丈人和丈母娘。”
“我知道。你放心。”
“那就好。”赵刚转过身。“下午刚好有一架运输机要送物资去北平，你带苏医生提前回去准备准备。省得再单独安排飞机。”
“好。我回去跟她说。”
林天站起来，拿起帽子戴上。
“老林，祝你顺利。”
“谢谢。”
林天出了办公室，回到小院。苏婉清正在厨房里忙活，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响着，蒸汽从锅盖缝里冒出来。
她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袖子挽到胳膊肘，正在切咸菜。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
“回来了？粥马上好。”
“咱们下午一起回北平吧。”
苏婉清手里的刀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林天，眼睛里带着疑惑。
“不是说后天吗？”
“提前一天。明天去你家提亲。”
苏婉清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她低下头，继续切咸菜，切得比刚才慢了很多，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也轻了。
“你……你提前也不跟我说一声。”
“现在跟你说也不晚。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下午有飞机，咱们一起走。你先回家，跟你爸妈说一声，明天我上门。”
“我怎么说？我妈更一点准备都没有。”
“你就说，林天明天要来提亲，让你们准备一下。”
苏婉清白了他一眼。“你说得轻巧。我妈肯定要骂我，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打个电话回来。”
“那你现在就打电话。”
“现在打？我怎么说？‘妈，林天明天要来提亲’？她会以为我疯了。”
林天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她。
“那你想怎么说？你自己定。反正明天我要去。你告不告诉他们，我都要去。”
苏婉清瞪了他一眼，放下刀，擦了擦手，走到客厅。
她在电话机前面站了好一会儿，手指搭在拨号盘上，没有动。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拨号。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陈佩兰的声音。
“喂？哪位？”
“妈，是我。”
“婉清？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妈，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你说。”
苏婉清深吸了一口气。
“林天明天要来咱家提亲。”
电话那头安静了。不是一两秒的安静，而是整整好几秒的空白，久到苏婉清以为电话断了。
然后陈佩兰的声音炸开了。
“什么？明天？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现在才打电话回来，这一点准备都没有！家里什么都没收拾，菜也没买，你爸明天还不知道有没有空，你爷爷那边也得说一声……”
苏婉清把话筒拿远了一点，等母亲说完了，才放回耳边。
“妈，我就是提前跟你说一声。你看着准备就行，不用太隆重。”
“不用太隆重？这是小林上门提亲，能不隆重吗？你当这是串门吃顿便饭啊？你爸知道了肯定要骂你。”
陈佩兰的声音又从话筒里炸了出来。“你什么时候到？”
“下午。跟林天一起坐飞机回去。”
“好。到了赶紧回家。我去买菜，你爸那边我通知他。挂了。”
电话挂断了。苏婉清把话筒放回座机上，转过身看着林天，脸上的红还没有退。
“我妈骂我了。”
“骂你什么？”
“骂我不提前打招呼。”
“你确实没提前打。”
“你还说！”
林天笑了。“好了，收拾东西吧。下午还要赶飞机。”
下午两点，魏大勇开着车到了机场。停机坪上停着一架运输机，后舱门打开着，几个战士正在往里面搬物资。
机舱前部隔出了一个小空间，放着几把折叠椅。
苏婉清坐在靠窗的位置，林天坐在她旁边，魏大勇坐在后排。
飞机起飞后，苏婉清一直看着窗外，没有说话。林天也没有说话，闭着眼睛靠在椅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