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芽衣,你在世界蛇的收获很大。”
德丽莎微笑着说道。
“不止如此,还有这个。”
德丽莎闻言,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展开,目光已被芽衣的动作牢牢吸住。
芽衣没有多言。
她将左手抬起,掌心朝上。
一束极淡的粉光从她指缝里溢出来,柔柔地、静静地,像从极深的夜里悄然绽开的第一瓣花。
那光不刺眼,也不灼人,只在她掌心上方慢慢盘旋,仿佛有自己的呼吸与温度。
会议室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连特斯拉都忘了抱臂,只将眼睛微微睁大。
“这是什么?”德丽莎轻声问。
“始源之力。”芽衣的声音很轻,却落得极清楚,“我最大的收获。”
她没有收回手,反而让那光继续在掌心流转。
粉色光点如被风卷起的花瓣,从她腕边散开,又缓缓汇回。
它们绕着她修长的指节旋转,把她的面孔映得半明半暗,像是有什么极遥远、极温柔的东西,正借这束光,重新回到这片空气里。
然后,芽衣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种极轻极沉的、像在替谁传话般的郑重:
“某一日,祂从天坠落。人们抬头仰望,于是看见了星空。”
光点随着她的话音颤了一下。
德丽莎仿佛真看见了一片星空铺下来,在芽衣身后极慢地、极静地展开,像从某个久被遗忘的梦里借来的一角天幕。
“星月送来神的女儿,她愿成为人的伴侣。长风化作她的轺车,四海落成她的园圃。鸟雀衔来善的种子,百花编织爱的颂歌。她便是这样降生于世,行于大地,与人类一同长大,与世界一起发芽。”
芽衣的声音不高,却在这间会议室里回荡得极远。
那些粉色的光顺着她吐出的每一个字悄然生长,像在无人察觉时,已将满屋的冷白灯光都浸软了一分。
德丽莎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她看见那光在芽衣肩头停了一下,又轻轻跃开,像某个看不见的人正从她们中间穿行而过。
“而今,终焉之时将至。而今,归去之时已至。”芽衣抬起眼,目光越过众人,像要望穿窗外的云天,“「就此告别吧,美丽的世界。」”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得仿佛一朵花从枝头离开。粉光缓缓沉降,如雨,如絮,如一句来不及说出口的再见。
“「此后,将有群星闪耀,因为我如今来过。此后,将有百花绽放,因为我从未离去。」”
德丽莎听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她不明白,明明只是一段话,为什么她竟像被谁用很软的手狠狠捏了一下心口。
“「请将我的箭、我的花、与我的爱,织成新生的种子,带向那枯萎的大地。然后,便让它开出永恒而无瑕的……人性之华吧。」”
芽衣说这话时,掌心那团始源之力忽然轻轻一涨,像一颗被谁重新点亮的小太阳。
粉光如水波一般扩散出去,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发上、衣襟上,都停了一瞬。
没有声息,没有重量,却让满室都像浸在花开前夕的那种、温柔得令人想落泪的亮里。德丽莎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名为爱莉希雅……」”芽衣慢慢收回手,粉光在她指尖最后绕了两圈,才极轻地散尽。
她像是终于念完了从世界蛇最深处带回的那段故事,连尾音都轻得如同叹息,“「最初的律者,人之律者。」”
她顿了顿,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重新走回这间屋子:“这便是关于那位如同飞花一般的少女的故事。”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谁缓缓吐出一口气的声音。
德丽莎还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指尖极轻地发着颤。
她像被这束粉光从旧日的冰层下打捞起来,又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从里到外轻轻洗了一遍。
窗外的光不知何时偏了方向,将一室温软的粉色残影,慢慢染成很淡很淡的金。
“如果爱莉希雅小姐真的是人之律者,那么为什么现文明没有出现对应的律者呢?”
爱茵斯坦十指交叠,眼中带着一种只有学者才懂的困惑。
她不是质疑,只是想把“人之律者”这条线接进已有的崩坏律者序列里。
芽衣没有马上回答。
她垂下眼,像在将一段从往世乐土里听来的旧话,重新在心里铺平。
再抬起眼时,她开了口,声音不重,却十分清晰:“其实,人之律者已经出现过了。”
会议室的空气像被这话轻轻扯了一下。
特斯拉挑起了半边眉毛,琪亚娜正坐得东倒西歪,也立刻挺直了背。
芽衣的视线掠过每个人的脸,又落回自己摊开的掌心。
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一点粉色始源之力的余温,像谁刚把一小片春意搁在她手心里,来不及收走。
“瓦尔特先生,西琳,琪亚娜,我。”
她一个一个说着,语速很慢。
“以及所有拥有人性的律者,其实都对应着人之律者。它没有一具固定的躯壳,也没有一次独立的觉醒。它只是藏在每个律者灵魂最深处的那一枚种子。我们,都是它的后继者。”
“什么意思?”琪亚娜皱着眉,抬手挠了挠头。
她努力想跟上芽衣的话,可那些词像一群绕着她飞的萤火,怎么都抓不住。
她朝德丽莎的方向偷偷看了一眼,又去看两位博士,最后只能老实承认,“我有些没听懂。”
芽衣看向她,目光不自觉地软了。
像很多年前,在圣芙蕾雅的教室里,自己给琪亚娜讲解某道她怎么也做不出的题。
她放慢语速,一字一句地接下去:
“前文明的末期,爱莉希雅牺牲自己,将自身连同她的权柄一同消散。她把自己化作了无数细不可察的光,埋进后世所有律者的心底。那是一粒属于人的种子,也是一次没有预告的祝福。”
她停了一下,像要留时间给这满室的人消化。
“所以后来,无论是哪一个律者,只要还知道痛,还会哭,还愿意为谁拼上性命,那就说明,那颗种子曾经活过,也还在活。”
她说完,轻轻吸了口气,才把最后一部分也讲出来:
“而凯文,截留了她的一缕意识。以「人」的身份,将她复活。那就是我们所认识的爱莉希雅。”
芽衣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几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也就是他的妻子。”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琪亚娜也不再挠头了,只怔怔地看着芽衣,像被这个事实惊到,又觉得好像本就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