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像一柄极薄的金色刀刃,将房间里的昏暗切开一条温柔的伤口。
时雨绮罗还蜷在被子里,蓝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呼吸均匀,眼睫在晨光里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
就在这样的时刻,一道信息提示音猝然响起,划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她的手指从被子里伸出来,在床头柜上摸索了片刻,才将终端抓进手里。
屏幕的光刺得她微微眯起眼,那上面只有一行字,发信人的名字却让她的瞳孔轻轻收缩了一下。
凯文。
“生日快乐。”
时雨绮罗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久到屏幕的光自动暗下去,房间重新陷入半明半暗,她才像是被什么极轻极轻的东西戳中了,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
那笑很浅,浅到镜子都未必能照出来,浅到更像是她独自一人时,才允许自己流露的某种表情。
然后,她一字一字地打字,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终发出去的却是一句轻松的调侃:
“对于我这个年纪的女人来说,生日并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反而仿佛是在提醒我又老了一岁。”
发送。她的手指在发送键上悬了一秒才落下,像把一颗小石子丢进深不见底的水里。
回复比她预想的要快得多。
“别这么伤感嘛,小绮罗,今天你可是万众瞩目的寿星哦?说吧,想要什么礼物?美丽的妖精小姐会回应你的期待?”
时雨绮罗怔了一瞬,随即哑然失笑。
这语气,这尾音,这仿佛能把阳光都打包塞进句号里的甜软腔调——显然,凯文的终端已经不在他本人手里了。
她甚至能想象出那头的画面:
爱莉希雅正趴在床上,两条小腿在身后一晃一晃,用凯文的账号兴致勃勃地回着消息,而凯文本人大概正躺在她身旁,对这场发生在自己终端上的对话采取一种既不阻止也不参与的态度。
“那把你老公借我一天呗?”
她按下发送,然后飞快地把终端翻了个面,扣在胸口上,像做完坏事怕被发现的孩子。
她当然是在开玩笑。
这只能是一个玩笑。
她知道凯文和爱莉希雅已经结婚了,知道那两个人之间容不下第三个人,而她也从未想过要去挤进哪里。
她只是习惯了用这样轻佻的语气来遮掩某些不能直说的东西,习惯了在所有人都笑得开心的时候,把自己也笑成一个让人放心的人。
“可以哦?不过要晚上还我,我晚上要抱着他睡觉的,借你一个白天哦~”
时雨绮罗愣住了。
她“唰”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蓝发凌乱地炸开,有几缕还贴在她微热的脸颊上。
她双手捧着终端,眼睛睁得很大,把那条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每一个字都没有错,确认那不是自己的幻觉,确认发信人确实是那个粉色妖精,确认那句话的意思是——她同意了。
她以为爱莉希雅会打个哈哈把话题带过去,或者用妖精式的甜言蜜语婉转拒绝,甚至直接转移话题去讨论蛋糕的口味。
她唯独没想过这个。
没想过爱莉希雅会那么轻轻巧巧地、像在讨论天气一样,应下一个她自己都不敢大声说出来的奢望。
心跳快得像在胸腔里踹她。
时雨绮罗咬着下唇,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又删掉,来来回回好几次,才发出去一句再简单不过的:
“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
爱莉希雅几乎是在下一秒就回了过来,仿佛早就料到她会如此确认,又仿佛正坐在那端笑她反应过度。
“不过只有白天哦,太阳下山前,要把我的凯文还回来。毕竟夜晚的部分,是只属于我的。”
时雨绮罗盯着屏幕,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欢呼,应该大笑,应该迅速回一句“就这么说定了”,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抬起一只手捂住眼睛,透过指缝看见晨光正一点点变亮,把整个房间从昏昧里打捞出来。
很久之后,她打下一行字:
“你可别后悔。”
这次,爱莉希雅的回话没有立刻出现。消息停顿了几秒,像是在那头和什么人说了句什么。然后,屏幕亮起来。
“小绮罗,他今天是你的了。要帮我好好照顾他哦。”
时雨绮罗看着这行字,忽然把终端按在胸口,仰面倒回床上。
长发像一匹蓝色的水,铺满了半张枕头。
她的嘴角翘起来,压都压不下去,像窗外那束越来越盛的晨光,终于明晃晃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你就不怕凯文跟那丫头跑了?”
黄金庭院,凯雯懒洋洋的声音从床的另一端飘过来。
她的语气像在讨论明天会不会下雨,但那双和凯文极为相似的眼睛却微微眯着,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促狭。
爱莉希雅转过头去看凯雯,粉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笑容明亮得没有一丝阴翳。
“他不会离开我的。”
她说。每个字都稳稳当当,像在陈述一个她已经用无数次日出日落确认过的事实。
凯雯歪了歪头,把脑后的手臂抽出来,冲她摆了摆手指。
“话别说得太满哦。那可是整整一个白天。又是你亲手把他推出去的。”
她抬了抬眉毛,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才有的、慢条斯理的笃定,“如果他和时雨绮罗发生了什么,我可帮不了你。”
她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说。
时雨绮罗对凯文的感情,从一开始就绕不开她。
那个雪狼小队最年轻的成员,初见时不过是个眼神发亮的小姑娘,热情得能把自己点着。
那时候凯文只是在她生日时送了件小礼物——一枚蓝宝石胸针。
如果没有她凯雯,那枚胸针大概只会安安静静地躺在礼物盒里,被时雨绮罗收好,然后随着时间慢慢变成一段不痛不痒的过往。
但她偏偏动了手脚。
在凯文不知道的情况下,凯雯往那枚胸针的盒子里加了一张纸条。
她模仿凯文的笔迹,写下了一行字——“送给世界上最耀眼的绮罗星”。
后来,时雨绮罗看向凯文的眼神就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像春天来临时冰面下最开始的那一声轻响。
“凯雯。”爱莉希雅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拽了回来。粉色的妖精已经从沙发里爬了起来,抱着凯文的外套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双手撑在沙发边,仰头看她。她的眼睛又清又亮,像被晨光洗过的湖面。
“我借出去的是他的时间,不是他的心意。”
爱莉希雅轻声说,语调却笃定。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对别人动了心,我会很难过,但我不会拦他。可在那一天之前,我选择相信他。也相信小绮罗。”
凯雯垂眼看着她。
面前的这个粉发女人,平日里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甜软模样,可在这种事情上,却偏偏有着比谁都清醒的笃定。
她不是不害怕,只是她选择用一种比害怕更强大的东西去面对。
“你倒是大方。”凯雯别开视线,望着天花板,语气懒懒的。“行吧,算你赢。我赌他晚上乖乖回来。”
“他一定会回来。”爱莉希雅弯起眼睛。
凯雯翻了个白眼,把手臂重新枕回脑后。
窗外,阳光已经爬过了整个院子,把黄金庭院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她不打算再说什么。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祷,今天之后,那个小丫头可别陷得比从前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