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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井空间中,暗红色的光芒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翻涌。
犹彦月站在中央,呼吸沉重而绵长,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个微小的震颤从胸腔深处传出,传到四肢末端。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些光团上,瞳孔中的暗红色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纯粹了,灰白色的斑点正在缓慢地扩张。
那些执念正在加速融入他的危厄领域,但魏无极已经注意到了一个新的迹象——他体内那些执念的交联方式正在发生方向性的偏转。
从一开始它们就在拼凑某种东西,魏无极本来以为那是在拼凑遗骸自身的意志,但他现在看清了。
那是在拼凑一个世界的框架。
犹彦月正在用那些执念留下的根基,在他的危厄领域深处搭建一个系统——一个与江风的书界,与任坚的昊天世界本质相同,但结构截然不同的系统。
“你的危厄领域正在变成另一套东西。”魏无极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精确地传到了犹彦月耳中。“你体内的那些遗骸执念不是在瓦解你,它们是在给你搭一个框架。你让它们在你里面找到了位置,它们就在你里面开始造东西了。”
犹彦月没有回头,这正是他的目的。
“我知道。”他说。
他的声音比之前沉了一些,没有那种被点破的惊诧,反而带着一种即将要揭露某种事实的笃定。
“那些遗骸到死都在尝试创造自己的世界,他们失败了一辈子,死后的执念仍然在重复同一个动作。它们进入我的领域之后,找到了一个还活着的人——它们就以为找到了能继续造下去的机会。”
他停顿了一息,暗红色的光芒在他体表猛地震荡了一次。
“但它们错了。”
犹彦月的声音中出现了一种清晰的转折,像是一扇门正在被合上。
“它们以为是在用我的领域当画布,但它们不知道——那些框架搭起来之后,占用的是它们自己的能量。那些框架成形的那一瞬间,它们就会被彻底锁进那个框架里。它们的意志会在那个框架里沉睡,而框架本身,会成为我的元始世界的底盘。”
魏无极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在瞬间明白了犹彦月正在做的事情。
犹彦月不是在被执念吞噬。
他是故意放那些遗骸的执念进来,让它们以为自己正在主导建造,让它们把自己的意志和能量全部投入到那个框架的搭建中。
然后等框架成型的那一刻,那些遗骸残留的意念就会全部凝固在那个结构里,再也没有能力反噬。
这就像是让一群工匠耗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去盖一座房子,等房子盖好之后,工匠们累死在房子里,而房子归了犹彦月。
“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吗?”魏无极说。
“要不然呢?我冒着被特别警事局灭杀,抱着暗月教派灭绝的可能,做了如此庞大的布局,你以为我的目的是什么?”
犹彦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乎不被察觉的笑意。
“我当然知道这些遗骸的执念是什么东西。它们到死都在想着造一个自己的世界出来,它们的执念里全是图纸、全是结构、全是关于如何把意念变成实体的方法。我需要的不是它们的意志——我需要的是它们脑子里那些建造的方法。”
他转过身来,面向魏无极。
暗红色的危厄光芒在那一刻发生了一次清晰的变化,表面的灰白色斑点正在被大量的暗红色区域挤压收缩,从原本占据了表面约三分之一的面积缩小到了不到五分之一。
犹彦月脸上那种笃定的表情,正在变得比他初入巨井时更深,更稳。
“我们元始一脉的核心里,核心信条就是,意念可以创造万物。”他站在原地,暗红色的光芒在他周周构成一个正在缓慢旋转的球形轮廓。
“但意念不能凭空造物。它需要材料,需要方法,需要结构。那些遗骸生前花了毕生精力,研究如何用自己的意念去构造一个独立的世界,它们死后留下的执念里全是这些研究的残片。”
他抬起右手,暗红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成一团正在旋转的光球。
“我不是在吞噬它们——我是在回收它们的图纸。”
魏无极沉默了一瞬。
他重新评估了犹彦月的状态,那些执念进入犹彦月体内之后确实在织网、确实在交联,但那种织网的方式是有方向的。
所有丝线都在朝一个特定的几何中心汇聚。
那个中心不在犹彦月身体内部的中轴线上,而是稍微偏左、偏下,位置大约在他腹腔左侧的某个区域。
那些遗骸的执念正在那个位置上搭建一个球状的意念枢纽。
“你的元始世界。”魏无极说,“它会建在你的危厄领域里面。和昊天世界不同,那个世界不需要依托外面的任何东西,它完全是你体内领域的延伸——一旦建成,它就是你的一部分,你就成了那个世界的唯一核心。”
“你很聪明。”犹彦月说。“难怪使者一直觉得你是个人才,一定要得到你。”
他的目光在魏无极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了崔伍洲,又转向了人群中其他人。
那些目光扫过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像是在清点自己的某种资源。
“但任坚和山九重塑造世界的方式不一样。任坚把昊天世界挂在外面,他需要一个载体,需要一个能承受那个世界的人或者物件,来替他背那个重量。而我不需要别人替我背——我自己就是那个载体。”
他转身面向剩下的光团。
暗红色的光芒在他身周涌动得比之前更加充沛,那些灰白色的斑点已经被压制到了几乎看不见的程度。
“还有几团?”
“五团。”崔伍洲说。
“够。最后的五团,它们的图纸刚好能补全最后的结构缺口。”
他朝第二十八团走去。
步伐比之前稳了一些——不是那种没有消耗的稳,而是经过某种调整之后重新找回来的平衡。
他的身体状态正在经历一个转折,那些遗骸执念的意志正在被大量压制进框架内部,随着框架的逐渐成形,他正在重新成为自己领域的主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