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菖睁开眼,目光落在那枚悬于半空的传音符上,抬手一招。
梦夫人略带焦急的声音从中传出:“前辈,晚辈本不该打扰您闭关。
但此事……晚辈思虑再三,觉得必须立刻禀报。”
“敖寂已成功晋入化神,出关之后,频繁往来于东荒深处。”
“目前消息,他前往了云鸟一族、火麟族与影蟒族的领地。”
“此外,道法宗那边传来消息,敖寂也曾前往。”
“结合敖寂曾经出言,要杀了前辈。
晚辈斗胆猜测……敖寂怕是在串联各方,欲联手对付前辈。
望前辈早做防备。”
传音符灵光渐黯,静室重归沉寂。
李菖握着那枚渐渐温凉的符纸,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抬眸,目光穿过洞府穹顶,望向赤霄山外苍茫的天际线。
东荒的云海翻涌如旧,可在那平静之下,已然暗流汹涌。
“敖寂……”
李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不去找他,他倒是来了。”
他几乎无需多想便知,五宗必定会抓住这个契机。
他们不会容忍,东域出现五宗之外的化神势力。
此前那场交易与其说是和解,不如说是缓兵之计;
如今有人族之外的势力主动出头,他们怎会不动心?
只是……云鸟一族,究竟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云璃将七彩飞云马的情报告知无象真人,引他来赤霄山。
他斩了那马,立下清灵宗。
紧接着敖寂便出关化神,串联各方。
这一切环环相扣,未免太过周密。
李菖目光微冷。
难道是……
借他之手除掉七彩飞云马,再借敖寂之手将他逐出东荒。
若这真是云鸟一族的算计,那云霁的手段,确实深不可测。
不过,眼下追究这些,已无意义。
传音符中的消息指向明确:妖族与五宗联手。
这意味着他要面对的远不止敖寂那四人,而是大半个东域的化神力量。
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对方既知他身负虚空遁术与挪移符,必会布下封天锁地之阵,将方圆百里尽数封锁。
届时遁术难施、挪移无门,他便彻底困于笼中。
而敖寂敢出面牵头,必是化神之后觉醒了什么压箱底的手段,笃定能将他拖入久战。
一旦缠斗超过半刻钟,外围阵法彻底合拢,他便再无脱身之机。
静室之中,灵雾翻涌如潮。
李菖缓缓阖目,将手中每一张底牌在心底逐寸检视。
片刻之后,他重新睁开眼,眸光幽邃如渊。
这一次,他没打算走。
他要等他们来。
且必须,以雷霆之势重创来犯之敌。
唯有让东域各方记住这个代价,他才能在这片土地上真正站稳脚跟。
当然,最坏的结局,他也已暗暗盘算过。
他不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一点,他很清醒。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极淡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朝远方遁去。
赤霄山依旧矗立,七色霞光流转,云海翻涌,亘古未歇。
三日之后,李菖悄无声息地返回洞府。
旋即便在洞府之内,做最后的准备。
他暗中推算,以敖寂一行的脚程,十日之内必至赤霄山。
时间,刚好够用。
转眼已过九日。
李菖翻手取出一枚玉符,神识沉入其中,传出一道命令。
“梦夫人,传令全宗:半日内尽数撤离赤霄山。
所有弟子、灵药、典籍,全部带走,不得有误。”
传音符化作流光,没入山门之外。
半日后,一艘巨大的飞舟从赤霄山后山缓缓升空。
舟身通体乌黑,长逾百丈,两侧船舷灵光流转,可载千余人。
清灵宗弟子鱼贯登舟,人人面色凝重,却无人出声质疑。
无象真人,梦夫人等人立于舟首,回望那座笼罩在五彩霞光中的主峰。
沉默良久,终究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李菖目送飞舟远去,直至它化作天际尽头一个微不可察的黑点,方才收回目光。
此刻,赤霄山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负手立于主峰之巅,衣袂在山风中猎猎翻飞,仿佛一柄孤悬于绝壁之上的青锋。
远天云层低垂,山雨欲来。
该做的,都已做了。
他盘膝坐下,闭目调息,静静等待。
数万里之外,东荒某处。
一座隐秘的洞府之中,九道身影各自盘坐于石台之上。
人族六位,妖族三位。
五宗此番各遣一名化神初期,只有道法宗柏舟与玄清子同至。
玄清子本不必亲至,毕竟道法宗已有柏舟出面。
但他执意要来。
他要亲眼看着李菖身死道消,还东域安稳。
柏舟坐在他身侧,面色平静。
妖族方面,蛟龙族敖寂、火麟族赤渊、影蟒族玄幽三人各据一方。
为首之人,本该是云霁。
敖寂率先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诸位,既然都已到齐,那便动身吧。
老夫先行一步,牵制李菖。
诸位只消在三千里左右待命,待老夫将其拖入缠斗,再从四面合围。
记住,只需半刻钟。
半刻钟内,布好遮天大阵,李菖插翅难飞。”
就在敖寂即将动身、飞向赤霄山的当口,洞府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一名蛟龙族元婴族老跌跌撞撞闯入,面上掩不住惊惶之色:“王上!
方才族人在赤霄山外围发现,有一艘巨舟离开了清灵宗!”
敖寂瞳孔骤缩,猛地起身:“什么?”
其余化神修士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族老身上,殿中气氛陡然凝滞。
敖寂的面色瞬间沉了下去。
消息走漏了。
他猛然转头,目光如刀般从赤渊、玄幽、云霁面上一一扫过。
是谁?
一股暴戾的怒意自心底翻涌而上。
他筹谋数月,布下此局,眼看便要收网,竟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纰漏。
这种感觉,与当年在龙眠幽谷被李菖捷足先登时,一样令他恼火。
那族老见王上面色铁青,赶忙又补了一句:“但……李菖并未离开。
整座赤霄山上,只有他一人。”
没有逃?
众人皆是微微一怔。
李菖既然提前得了消息,未弃山而走。
反而将门人尽数遣散,独守空山等他们来。
这份从容,是狂妄,还是有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