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赤渊与玄幽面色明显一变。
赤渊粗声问:“道法宗?
人族宗门……会与我们妖族联手?”
“会的。”敖寂斩钉截铁,“利益一致,便是宿敌也可暂时放下刀兵。
李菖是横亘在所有人面前的绊脚石,东域五宗同样巴不得他死。
在下愿为诸君先驱……”他目光徐徐扫过众人,眼底一丝不屑一闪而逝,“我料想那道法宗,求之不得。”
旋即他的目光落在云霁身上,语气微微一缓:“云霁道友,您意下如何?”
云霁沉默了很久。
殿中三人皆在等她的决断。
最终,她轻轻阖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目光已有了定论。
“敖寂,本座可以答应你。”她声音平缓,带着不容更改的沉稳,“但有一个条件。”
敖寂心中一凛,拱手道:“云道友请讲。”
“此次行动,本座只在关键时刻出手。”云霁目光幽幽落在他面上,“若你连将他拖入久战都做不到,本座不会出现。”
敖寂心中暗骂一句老狐狸,面上笑意不减:“这是自然。”
云霁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此事。
赤渊与玄幽也各自点头。
殿中四道化神气息,就此达成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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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月后,道法宗,柏舟洞府。
敖寂与柏舟主客对坐。
柏舟盘坐蒲团之上,淡淡开口:“蛟龙族的敖寂道友?
我道法宗与妖族素无往来,道友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敖寂拱手为礼,姿态放得极低:“柏舟道友言重了。
老夫此来,只为一件对道友和道法宗都有利之事。”
他顿了顿,直奔主题:“李菖。”
柏舟瞳孔微缩,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已掠过一丝惊疑。
敖寂将东荒妖族的谋划和盘托出,语气恳切:“老夫已联络东荒三位化神大妖,其中云霁前辈更是化神中期。
届时妖族四面合围……”他目光直视柏舟,声音愈发低沉,“只是,李菖实力究竟如何?
底牌有多少?
老夫仅是道听途说,想听道友指点一二。”
柏舟面上不显,心下已翻涌如潮。
果然,不出元阳师兄所料。
李菖在东荒建宗,终究会触怒那些大妖。
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快便有人主动做了那出头之人。
敖寂的话,一句句皆如钩子,将他心底埋藏百年的怨憎尽数勾起。
当年,李菖当众将他重创,那份折辱,他从未有一日淡忘。
他做梦都想要李菖死。
柏舟沉吟不语。
他心知敖寂必有算计,但他不在乎。
只要李菖能死,旁的都无关紧要。
他面上终究不露分毫,只淡淡道:“道友打算如何对付李菖?”
他深知李菖手段凶悍,若无周全之策,绝不可轻易应承。
敖寂心中微松,面上愈显恳切,缓缓道:“诸位可先在三千里外匿迹藏形,我自会主动迎上李菖,将他牢牢牵制。
诸位只需静候良机。
或布阵法,或同施雷霆一击。
总之,在关键时刻全力一击灭杀李菖即可。
若是老夫连一招都招架不住,诸位甚至无须露面。
诸位安全得很。”
他略顿,话锋一转:“当然,若五宗各遣一人,四面合围,结下天罗地网。
纵是李菖有心脱身,也插翅难飞。
如此更添稳妥。
到那时,东域还是那个东域,五宗还是那个五宗。”
柏舟望向敖寂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
此人刚入化神,计划便能如此老辣,倒像是谋划多年。
如今良机,很难不让他们动心。
柏舟沉吟少许,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此事……我会推动。
不过需要时日。”
他顿了顿,旋即语带郑重:“至于李菖的实力,正如外界传言那般。
真龙虚影淬炼的体魄,五行圆满的法力根基;
来去无踪的虚空遁术,越界杀敌的混元剑阵;
以及那号称牢不可破的混元罡气护盾。”
唯独那雷海符的事,他绝口不提。
他怕敖寂退缩。
好不容易等到一个愿意主动承担李菖全部火力的人,绝不能因一枚雷海符吓退了他。
若敖寂能扛住那一记雷海符,自是最好;
若扛不住……也与他无干。
不过此人如此自信,想来化神之后,必是觉醒了什么压箱底的手段。
敖寂听罢,眉头微蹙。
混元罡气确实难破,其他神通倒不足为惧。
唯独那真龙虚影淬炼的体魄,令他心生忌惮。
而这份忌惮之下,更翻涌着一股愤懑:那分明该是他的机缘。
不过他不近战,这忌惮倒也不必太过担心。
敖寂深深一揖:“多谢道友。
老夫静候佳音。”
待他转身离去,洞府石门缓缓合拢。
柏舟望着空荡荡的殿中,沉默了很久,最终化作一声极低的冷笑:“李菖……这一次,你还能往哪里逃?”
他立刻以传讯玉简联系元阳真君,将敖寂的谋划原原本本禀报上去。
元阳真君听罢,沉默片刻,便回了三字:“可行。”
随即亲自出面,联络其余四宗。
正如柏舟意料,消息传开后,其他四宗竟无一推拒。
一来,此局由妖族主动挑起,人族宗门只是从旁策应。
即便失败,也是妖族与李菖之斗。
对于五宗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二来,有人甘当先锋扛下李菖的第一轮攻势,其余人只需等待时机。
这等稳赚不赔的买卖,谁会拒绝?
不过数日,五宗便暗中达成默契。
赤霄山,李菖洞府。
李菖盘坐玉榻之上,周身气机已攀至化神初期的绝巅。
仿佛再多一丝灵气,便会彻底冲破那道无形的壁垒。
此刻,他身前悬浮着一枚通体莹润的悟道丹。
丹香清冽如泉,在灵雾中弥漫不散。
他在等。
等一个最完满的契机,将两枚悟道丹逐一炼化,一举踏破中期的门槛。
就在他闭目调息、即将服下悟道丹的最后一刻。
洞府禁制之外,一道淡青色的灵光无声穿入,化作一枚传音符,悬浮于静室半空。
李菖眉头微蹙。
他闭关前曾严令清灵宗上下。
除非生死存亡之刻,绝不可惊扰洞府。
梦夫人素来知分寸,若非真正到了那一步,断不会在此刻传音。
定是出事了。
他闭目凝神一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那枚悟道丹收回玉瓶。
心境扰动,此刻已不是服用丹药突破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