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舟面色铁青,几乎咬着牙挤出两个字:“狂妄!”
敖寂心中愤怒,嘴角抽动,不自觉间冷笑出声:“李菖,的确狂妄!”
火麟族赤渊缓缓摇头:“狂妄?
怕不止是狂妄。
他敢独自留下,必有万全准备。
依我看,今日,怕是杀不了李菖。”
此话一出,气氛骤然凝重。
玄清子眉头紧皱,敏锐地捕捉到话音里那若有若无的退缩之意。
他心下着急,生怕这次围杀再次挫败。
他沉吟少许,开口反驳:“未必!
李菖或许知道我们要杀他,但他绝不会料到我等今日来了九位化神。
世上没有万全之策。
即便他留了后手,也未必能用得上。
只要我等齐心,同时出手,他纵有三头六臂,也难逃一死。”
众人各自沉默,神色各异,却无人立刻接话。
赤渊方才的话,确有道理。
李菖行事向来滴水不漏,不可能将自己置于必死之地。
可玄清子所说同样也有道理。
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敖寂站在众人中央,袖中拳头紧攥,指节泛白。
筹谋数月,如今箭在弦上,因李菖这一手提前遣散弟子,让众人人心浮动。
他强压下心间怒意,偏头望向身侧始终沉默不语的云霁:“云道友以为如何?
此战……要不要继续?”
他在试探。
他清楚,此刻若连修为最高的云霁也露出退意,那赤渊与玄幽必定顺势收手。
届时九去其三,事情便不可挽回。
云霁抬起眼帘,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没有一丝波澜:“这要看,敖寂道友你的决心了。
你若愿意继续,我等自然配合。”
众人目光也随之落在敖寂身上,等待他的答复。
敖寂心中一松。
他又转头望向人族六位化神修士,眼神询问他们的意思。
玄清子与柏舟等人皆颔首。
显然,他们的态度与云霁如出一辙。
他敖寂如今若还敢第一个冲上去,他们不介意从旁出手。
敖寂深吸一口气,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他环视众人,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好!
既然诸位都愿给老夫这个面子,那老夫今日便实话说了。”
他顿了顿,掌心翻转,一道暗金色的灵光在掌中一闪而逝,旋即消散于虚空。
“我此番化神觉醒的两项天赋神通,其一名为‘断灵神龙斩’。
此神通能强行斩断方圆六百丈之内天地灵气的流转。
李菖那门五行颠倒的神通,确实厉害。
但再厉害也要借天地灵气为引。
灵气一断,他那颠倒五行之术便如无根之木。
在我神龙斩下,量他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他话锋一转,指尖再度凝聚一团墨绿色的幽光,那光芒凝而不散,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其二,名为‘玄鳞血甲’。
此甲以本命真元凝聚,覆于体表之后,可抵挡一切法宝神通的正面冲撞。
李菖那门越阶剑阵固然凌厉。
但层层剥落之下,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破开此甲。
我之所以敢第一个冲上去,凭的便是这两样天赋。”
众人神色各异,无一人出声质疑。
难怪他敢主动打头阵。
玄清子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柏舟则攥紧了袖中的拳头,眼底杀意翻涌。
敖寂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率先朝着赤霄山方向破空而去。
身后,八道遁光紧随其后。
如同九道追魂索命的流星,划破苍茫天穹,朝着那座孤悬于东荒深处的山峰呼啸而去。
赤霄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当距离尚有四千多里时,确认不在李菖的神识探查范围。
八人便分头散开,着手布阵,封死所有退路。
唯有敖寂一人,孤身向那赤霄山飞去。
此刻,李菖盘坐于山巅,青衫猎猎。
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探查着每一寸天地的异动。
当那道暗金色的流光出现在数千里外时,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来了。”
他站起身来,负手望向那道越来越近的光芒。
那道流光裹挟着蛟龙一族特有的蛮荒气息,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直直地朝着赤霄山刺来。
“你就是那个一心要杀我的敖寂。”
李菖语气淡淡,目光平静如水。
数息之后,敖寂的身影悬停在赤霄山外三百丈处。
他一身暗金色的蛟鳞战甲,身形较之百余年前更加魁梧。
一头长发在风中狂舞,金红色的竖瞳中满是战意与杀机交织的光芒。
“李菖。”敖寂开口,声音如同金石摩擦,带着压抑了百余年的恨意,“是你抢走了我龙眠幽谷的机缘。”
李菖望着他,嘴角含笑,语气带着不屑:“你的机缘?
那为何在我手中?
难道就因你身上流着一丝真龙血脉,那秘境中的真龙机缘就是你的?
别人便不可以获得!
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敖寂冷笑一声:“可笑!
杀了你,本尊自然不再可笑!
真龙灵物,本该属于我,而不属于人族修士。
你既然拿了,便是我的敌人!
我的敌人便不能活!”
李菖不再废话。
李菖不再多言。
他周身气息骤然一沉,混沌灵光如潮水般自丹田涌出。
他双手飞快掐诀,体内混元法力如怒海狂潮般翻涌不休。
“五行颠倒!”
一道混沌色灵光自掌心飞出,迅速扩散,化作方圆五百丈的透明光罩。
他抬手一点,光罩朝着敖寂所在的方向缓缓压去。
敖寂望着那层缓缓压来的混沌光罩,非但不退,金红色的竖瞳中反而闪过一丝浓烈的战意。
“李菖,你也这些本事。”他冷笑一声,声音如金石摩擦,“可惜,你这一招,对本尊无用!”
话音未落,敖寂双手猛然合拢,体内蛟龙血脉如怒潮般沸腾。
一股源于血脉深处的苍茫威压骤然迸发。
暗金色的灵光自他周身冲天而起,在头顶凝聚成一道凝练至极的刀光。
那刀光不过丈许长短,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意。
刀刃之上,暗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每转动一圈,便引动周遭天地灵气剧烈震颤。
“断灵神龙斩!”
敖寂一声暴喝,双手猛然向下一劈。
那道暗金刀光应声斩落,裹挟着撕裂虚空的恐怖威能,直直劈向李菖那道五行颠倒的光罩。
刀光过处,方圆六百丈内的天地灵气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骤然凝固、停滞。
原本流转不息的五行灵气,在这一刀之下被强行斩断,化作一片死寂的灵力真空。
混沌光罩与暗金刀光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轰……!”
一声闷响炸裂长空。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四溅的火花。
两道力量如同两头远古巨兽在虚空中正面冲撞,彼此吞噬、消解、湮灭。
混沌光罩剧烈震颤,五色光华明灭不定;
暗金刀光则寸寸碎裂,化作漫天暗金色光点四散飞溅。
片刻之后,两道力量几乎同时崩碎,化作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