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消逝之处，黑色的涟漪彻底散尽，只留下那无声的空洞。四十九名突击队员冲过被“存在湮灭之光”强行洞开的屏障缺口，踏入了框架所在的最后区域。缺口边缘，暗红色的法则屏障如同被烧焦的伤口，残留的能量缓缓蠕动，试图修复，但速度极其缓慢。
没有人回头，没有人停下哀悼。不是冷漠，而是他们知道，此刻停下，就是对那抹消逝的黑色光芒最大的亵渎。每一秒的迟疑，都可能在下一秒被重新涌上的、无穷无尽的痛苦洪流所吞没。
“建立环形防御！一队、二队，左翼！三队、四队，右翼！五队，跟我警戒前方！”接替指挥的副队长，星骸法庭的仲裁者“铁砧”用冰冷但高效的电子音嘶吼道。他的机械身躯上，数个射击口已经弹出，锁定着从四面八方因剧烈震动而涌来的、更多、更扭曲的痛苦具现体。
队员们迅速执行命令，在框架周围构建起一个临时的防御圈。框架就在眼前——一个高达数十米、由暗红色能量构成的、尚未完全闭合的扭曲结构。它悬浮在腔体中央，缓缓旋转，表面流淌着令人心悸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法则纹路。框架的中心，一个不稳定的、不断闪烁的暗红色光球正在凝聚、膨胀，仿佛一颗正在孕育的邪恶心脏。从它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让所有靠近的人都感到灵魂被撕裂般的痛苦和绝望。
“就是那个核心！”白薇的声音在铁砧的意识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怆（暗影的牺牲显然也冲击了她），“框架的能量中枢和法则锚点！必须摧毁它，或者至少重创它，才能阻止这扇门完成！但它的能量级别……非常高，而且有很强的自我防御机制！”
“分析防御机制，给出最优破坏方案！我们没有时间试探！”铁砧一边用精准的点射将几个试图从头顶扑下的、如同蝙蝠般的痛苦具现体凌空打爆，一边在心中急促地回应。防御圈承受的压力正在急剧增大，暗影牺牲前的那一击虽然清空了附近的敌人并重创了屏障，但显然彻底惊醒了这个腔体，或者说，惊醒了怨念聚合体的一部分注意力。整个腔体都在震动，血肉墙壁疯狂地分泌出粘稠的、具有强烈腐蚀性的暗红色液体，更多、更强的痛苦具现体从液体中、从墙壁裂口中、甚至从虚空中直接凝聚出来！
“防御机制检测到多层！最外层是扭曲的法则力场，常规能量攻击会被偏转或吸收；内层是高密度痛苦能量实体，具有极强的再生能力；核心内部结构不稳定，但任何直接攻击都可能引发不可控的能量爆发，甚至可能加速它的成型！”白薇快速分析着她共享到的感知信息，“需要多频段、多属性的复合攻击，在极短时间内同步破坏其外层力场、内层实体，并干扰核心的稳定！而且，攻击必须精确，不能有丝毫偏差，否则可能适得其反！”
“复合攻击……多文明协同……”铁砧的处理器飞速运转，扫描着队员们的能力和剩余装备。他们携带的重火力在突破屏障时消耗了近半，痛苦干扰发生器也大多进入冷却，个人能量和体力在持续的激战和高强度法则侵蚀下也在快速下降。而敌人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
“铁砧！左翼压力太大！三号、七号负伤！需要支援！”通讯频道里传来左翼小队长的吼声，夹杂着能量武器射击的嗡鸣和痛苦的闷哼。
“右翼出现大型聚合体！能量读数超标！疑似精英单位！”
“头顶！小心头顶的酸液！”
坏消息接踵而至。防御圈在收缩，队员们在减员。铁砧冰冷的机械心脏（如果那算心脏的话）中，没有恐惧，只有急速下降的胜算概率和越来越沉重的责任。
“白薇记录者，能否从法则层面干扰框架核心？哪怕一瞬间也好！”铁砧再次询问，这是目前他能想到的、成本最低的可能破局点。
“我正在尝试，但很难！”白薇的声音带着吃力的感觉，“框架的法则结构非常混乱且排外，我的记录者力量在渗透时受到强烈抵触。我需要时间，或者……一个更强的、能引起其内部法则共振的‘引子’！”
“引子？”铁砧一愣。
“对！任何能引起强烈情绪共鸣，或者承载了特定‘印记’的东西！怨念聚合体本身是痛苦情绪的聚合，它的造物对强烈的情绪波动，尤其是与其本质相反的情绪，会有特殊的反应！如果能用足够纯粹、强烈的正面情绪或者记忆去冲击它，可能会在短时间内扰乱其内部结构，创造攻击窗口！”白薇急促地解释，“就像……就像暗影队长最后使用的，那种燃烧文明印记的力量！虽然性质不同，但原理相似，都是用强烈的‘存在印记’去冲击混乱的法则！”
强烈的正面情绪？承载印记的东西？铁砧瞬间明白了。他看向周围那些浴血奋战的队员们。他们是来自各个文明的勇士，每个人都背负着自己文明的希望、记忆和情感。但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如何激发、凝聚、并精准地导向目标？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声带着灵能回响的、苍老而坚定的声音：“灵碑文明，愿献出‘先祖碑文’共鸣！”
是队伍中仅存的一名灵碑文明战士，他的石碑身躯上已经布满了裂痕和腐蚀的痕迹，但他撑起的护盾，依然顽强地保护着身后的队友。
“晶翼族，愿燃烧‘希望晶核’！”一名晶翼族战士嘶吼道，他的一只晶翼已经折断，但剩下的那只依旧散发着不屈的光芒。
“星骸法庭，启动‘最终审判协议’，注入全部灵能计算力！”铁砧自己也做出了决定，这意味着他将解除部分逻辑限制，以可能损伤自身核心为代价，换取短时间内计算力和灵能输出的极限提升。
“幽影一族，愿以‘暗影之誓’为引，引导攻击！”
“噬光族，愿吸收并转化此地的负面能量，哪怕被污染！”
一声声呐喊，在激烈的战场中响起。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决绝。他们明白白薇的意思，也明白这可能意味着什么。但正如暗影用燃烧自己换来突破口，他们，也愿意为了这最后的任务，献上自己文明传承的、或者自身最宝贵的东西。
“不！等等！”白薇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明悟和急切，“不需要你们牺牲！有更好的‘引子’！”
“什么？”
“是暗影队长留下的！”白薇的光影仿佛变得更加明亮，“他燃烧了黑斗篷文明的核心记忆模块，释放了‘存在湮灭之光’。但那光芒的‘余烬’，那彻底燃烧后残留的、最纯粹的‘存在印记’的灰烬，还弥散在空气中，尤其是在那个屏障缺口附近！那是黑斗篷文明千年漂泊、最终选择尊严与抗争的印记！是痛苦的对立面，是绝望中的坚持！用它！用它作为引子，去共鸣框架核心内部可能存在的、被白薇之前感知到的那一丝‘悲伤’！只要能引起那一丝‘悲伤’的共鸣，框架的稳定性就会出现裂痕！”
铁砧瞬间理解了。他猛地看向屏障缺口的方向。那里，在暗红色蠕动的屏障边缘，确实还残留着一些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黑色星尘般飘散的光点。那是暗影存在过的最后痕迹，是黑斗篷文明燃烧后留下的灰烬。
“收集那些‘余烬’！用灵能或者精神力量小心收集，不能有丝毫污染！”铁砧立刻下令，“白薇记录者，引导我们，将这些‘余烬’的力量，导向框架核心，尝试共鸣！”
“交给我！”队伍中，那名织梦者文明的成员强忍着精神接触痛苦残留的不适，释放出最轻柔的精神丝线，如同最灵巧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收集、聚拢着空气中飘散的黑色光点。其他几名擅长能量操纵或精神力量的队员也纷纷协助。
与此同时，铁砧重新调整部署：“所有剩余重火力，听我指令，准备集火框架核心！灵碑战士，你的‘先祖碑文’共鸣不要直接攻击，改为大范围护盾，保护收集余烬的队员和准备集火的单位！其他人，顶住！为我们争取最后的时间！”
防御圈收缩得更紧，战斗进入白热化。每一秒都有队员受伤，能量护盾的光芒在密集的攻击下明灭不定。但没有人后退，所有人都咬紧牙关，用身体、用武器、用最后的力量，构筑着最后的防线。
黑色的“余烬”在织梦者和其他队员的努力下，被小心翼翼地聚拢成一团微弱但稳定的黑色光团。它没有强大的能量波动，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而坚韧的“存在感”。
“准备好了！”织梦者喊道，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收集和维持这些“余烬”消耗巨大。
“白薇！”铁砧在心中大吼。
“引导开始！将‘余烬’的力量，想象成一缕风，一首歌，一段记忆……轻轻吹向框架核心，不要强迫，只是……呈现给它看……”白薇的声音如同最轻柔的指引。
织梦者闭上眼睛，用尽全部的精神力量，托着那团黑色的光，将其缓缓推向框架中心那不断闪烁、膨胀的暗红色光球。
黑色的光团，如同夜空中最微弱的星辰，无声无息地飘向那充斥着痛苦与怨恨的、邪恶的核心。
希望之城，灯塔指挥中心。
气氛压抑得几乎要凝固。全息投影上，代表突击队的四十九个光点，在代表框架核心的巨大红点周围，构成一个渺小而脆弱的防御圈。周围，无数代表敌人的红点如同潮水般汹涌，不断冲击着防御圈。光点一个接一个地黯淡、消失，那是队员们在牺牲、在负伤退出战斗。
暗影的光点消失的那一刻，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死寂。秦月放在控制台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她死死盯着暗影最后消失的位置，那里只剩下一个空白的坐标点。那个沉默、坚毅、最终选择了尊严的背影，仿佛还在眼前。
“暗影队长……信号消失。生命体征归零。确认……牺牲。”辉光的电子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地汇报，但汇报的内容，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又一个。又一个为了这座城市，为了那渺茫的希望，献出生命的人。李峰的影子，那三十七名牺牲者的影子，此刻仿佛与暗影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秦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暗影用生命换来了突破口，战斗还在继续，任务还未完成。她必须冷静，必须做出最正确的决策。
“辉光，计算突击队当前状态，任务成功概率，以及……撤离可能性。”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清晰。
“正在计算……综合生命体征、能量储备、敌我数量比、环境威胁度……任务成功概率，已从百分之二十二下降至百分之八。成功摧毁或重创框架核心的可能性，不足百分之五。成功撤离可能性……低于百分之一。”辉光给出了冰冷的数据。
百分之一……秦月的心沉了下去。这意味着，地下的四十九人，几乎已经踏上了不归路。
“地面通道状况？空间褶皱炸弹和法则断流器状态？”她继续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通道出口稳定，但内部能量扰动加剧，可能存在未知风险。空间褶皱炸弹与法则断流器已充能完毕，随时可启动。但启动后，通道将彻底封闭并紊乱，内部任何单位将无法通过常规方式返回。”
也就是说，一旦启动，就等于放弃了地下还活着的队员。秦月沉默。
“秦月大人……”灵碑老者的声音在一旁响起，石碑身躯微微震动，“他们的牺牲，是为了给希望之城争取时间。若他们成功，我们启动传承仪式的窗口将大大增加。若他们失败……我们至少要知道，通道必须封闭，不能让地下的威胁蔓延上来。”
秦月知道他说得对。作为最高指挥官，她必须做出最理性、最冷酷的判断。但是……
“再等等。”她睁开眼，目光重新聚焦在全息投影上，聚焦在那四十九个顽强闪烁的光点上，“相信他们。也相信……白薇。”
全息投影上，代表着白薇感知链接的信号，虽然微弱，但依然顽强地闪烁着。那是地底与地面之间，最后的、实时的联系。
就在这时，投影上出现了变化。代表框架核心的那个巨大红点，其能量读数突然出现了极其剧烈的、不规则的波动！同时，周围代表敌人的红点冲击势头也明显一滞！
“检测到框架核心能量波动异常！读数急剧下降又升高，法则结构稳定性出现剧烈震荡！”辉光立刻报告。
“是白薇！是他们！他们在尝试破坏核心！”秦月猛地站起身，紧盯着投影。
成功了？还是……
地下，腔体中央。
那团微弱的黑色光团，终于接触到了暗红色的、不断搏动的框架核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目的光芒对冲。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暗红色的核心光球，剧烈地闪烁、收缩、膨胀，表面的法则纹路疯狂地扭曲、错乱，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被引爆、被搅动。它散发出的痛苦和怨恨的波动，变得更加狂躁，但在这狂躁之中，似乎又夹杂了一丝……别的东西。
一缕极其细微的、仿佛来自亘古的、清澈的悲伤。
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水，瞬间引发了剧烈的、但性质奇特的反应。
框架核心周围那扭曲的法则力场，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和紊乱。内层高密度的痛苦能量实体，也仿佛失去了某种支撑，变得松散、不稳定。
“就是现在！开火！！”铁砧的电子音咆哮道，几乎要冲破扬声器的极限。
所有早已准备就绪的剩余重火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晶翼族的“晶灭炮”射出一道凝聚到极致的璀璨光束，带着净化与秩序的力量，狠狠轰击在核心表面出现裂纹的法则力场上！
星骸法庭仲裁者们的“审判之光”编织成密集的光网，精准地覆盖核心的每一个能量节点，试图从内部瓦解其结构！
灵碑文明战士虽然将大部分力量用于维持护盾，但也分出数道古老的“镇魂碑文”，如同无形的枷锁，缠绕向核心，压制其能量躁动！
幽影族、噬光族、织梦者……所有还保有攻击能力的队员，都将自己最后的力量，化作最猛烈的攻击，汇成一股毁灭的洪流，冲向那失去了稳定、暴露了弱点的核心！
轰隆隆——！！！
这一次，是惊天动地的爆炸。狂暴的能量在腔体中央肆虐，暗红色的光芒与各色攻击能量交织、湮灭、爆炸！恐怖的冲击波以核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顶住！！”铁砧嘶吼着，和所有队员一起，将能量护盾催发到极致，死死抵挡着这自毁般的冲击。
血肉墙壁被成片地撕裂、蒸发，涌来的痛苦具现体在冲击波中如同纸糊般破碎。整个腔体都在剧烈震动，仿佛随时要崩塌。
爆炸的光芒持续了数秒，才缓缓散去。
烟尘（如果那些被蒸发的血肉和能量残渣能算烟尘的话）弥漫。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爆炸的中心。
暗红色的框架，依旧矗立在那里。但，它不再旋转。表面那些蠕动的法则纹路，大部分已经黯淡、断裂，如同被烧焦的电路。框架中央，那颗核心光球，体积缩小了近乎一半，光芒也黯淡了许多，而且明灭不定，极其不稳定。一道道清晰的裂纹，布满了它的表面。
它没有完全被摧毁，但显然遭到了重创！结构严重受损，能量波动紊乱，法则锚点松动！
“成功了！框架核心遭受重创！稳定性下降百分之七十以上！法则结构崩溃，能量循环中断！短时间内无法完成，甚至可能永久停滞！”白薇带着惊喜和疲惫的声音在铁砧和所有队员的意识中响起。
防御圈内，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的、带着无尽疲惫和一丝狂喜的低吼。成功了！他们做到了！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在队长牺牲之后，他们终于重创了目标！
但狂喜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整个腔体，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的声音——能量爆炸的余波、血肉蠕动的窸窣、痛苦具现体的嘶嚎——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如星海、沉重如世界的恐怖意志，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那不是之前感受到的、分散的、无序的痛苦残留意识。而是一个完整的、清晰的、充满了无尽怨毒、痛苦、以及……被彻底激怒的狂暴的意志！
怨念聚合体，它的主体意识，被彻底惊动，并且，降临了！
“蝼蚁……你们……竟敢……”一个模糊、混乱、却又直接在所有生灵意识最深处响起的、由无数重叠的哀嚎和呓语组成的“声音”，充满了整个腔体，不，是整个地下空间！
腔体四壁的血肉，瞬间沸腾、膨胀！比之前多出十倍、百倍的痛苦具现体，如同喷发的火山岩浆，从每一寸血肉中涌出！它们的形态更加扭曲、力量更加强大，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毁灭一切的火焰。
而最可怕的是，那遭受重创的框架核心，在这恐怖意志降临的瞬间，其表面的裂纹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虽然速度很慢，但在那无尽痛苦能量的灌注下，它确实在恢复！
“它……它在用本体的力量，强行修复框架！”白薇的声音带着惊骇，“不行！必须彻底摧毁核心，否则它很快就能恢复过来！而且，本体意识降临，这里的危险程度提升了无数倍！必须立刻撤离！”
撤离？铁砧看着周围如同海啸般涌来的、更加强大的痛苦具现体潮水，又看了看那正在缓慢恢复的核心。防御圈在刚才的爆炸冲击和此刻更猛烈的攻击下，已经岌岌可危。队员们个个带伤，能量见底。彻底摧毁核心？谈何容易！撤离？往哪里撤？通道距离他们还有数百米，中间隔着这无穷无尽的怪物海洋！
“白薇记录者！报告地面！框架核心重创但未毁，怨念聚合体本体意识降临，正在强行修复！请求……指示！”铁砧嘶声吼道，同时用仅存的能量，将一个扑到面前的、如同放大版腐烂昆虫的痛苦具现体轰成碎片。
希望之城，灯塔指挥中心。
白薇共享的信息，让所有人都明白了地下的绝境。
“聚合体本体意识降临……正在修复框架……”秦月重复着，脸色凝重到了极点。最坏的情况发生了。突击队的行动成功了，但也彻底触怒了那个恐怖的存在。现在，不仅地下的队员们危在旦夕，那个被重创的框架，也可能在聚合体本体的力量下恢复。届时，希望之城将面临一个更疯狂、更直接的毁灭威胁。
“秦月大人，必须立刻启动空间褶皱炸弹和法则断流器，封闭通道！”辉光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聚合体意识降临，地下腔体已成为绝对死地！突击队生还概率已无限趋近于零！继续等待，一旦其力量沿通道渗透，甚至框架提前修复激活，后果不堪设想！”
“不！他们还活着！还在战斗！”灵碑老者低吼道，石碑身躯发出嗡鸣，“我们不能放弃他们！”
“这是战争！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辉光的数据流剧烈闪烁，“每延迟一秒，希望之城就多一分危险！牺牲已经够多了，不能再让整个城市为他们陪葬！秦月大人，请您决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月身上。是立刻封闭通道，断绝威胁，放弃地下的四十九名勇士？还是冒着巨大风险等待，期待那几乎不可能的奇迹？
秦月的手指，悬在控制台上那个代表着“启动空间褶皱炸弹”的红色按钮上方。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全息投影上，那四十九个光点，在无边无际的红色海洋中，如同狂风巨浪中的孤舟，光芒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吞噬。
她能感觉到，白薇通过链接传来的，那种绝望、决绝，以及……一丝不甘。
她也能看到，投影上，代表框架核心的那个红点，虽然黯淡，但正在极其缓慢地、却又坚定地重新变得明亮。
时间，不多了。
秦月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闪过暗影最后捏碎水晶时的眼神，闪过那三十七名牺牲者的名字，闪过广场上民众敬礼的画面，闪过无数双信任的、期盼的眼睛。
再次睁开时，她的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辉光，启动紧急空间折跃方案b，目标，地下腔体突击队当前位置上空五十米处。同时，准备空间褶皱炸弹和法则断流器，在折跃信号发出或框架核心能量读数恢复到阈值以上时，立刻启动，封闭通道！”
“秦月大人！b方案风险极高！强行在高度法则扭曲区域进行短距空间折跃，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十！且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空间塌陷或能量风暴！”辉光警告。
“执行命令！”秦月的声音斩钉截铁，“另外，通知所有能进行远程精准打击的单位，瞄准框架核心坐标，等我命令，进行覆盖式饱和打击！既然地下打不烂，我们就从地上，把它和周围的一切，彻底轰成渣！”
她的目光，如同寒冰，又如同燃烧的火焰，死死盯着投影上那个正在恢复的红色光点。
“你想修？我就让你，连修的机会都没有！”
倒计时：最后一天，凌晨五点零九分。
希望之城，准备向地底，倾泻最后的怒火。
而地下的四十九人，仍在血海之中，苦苦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