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最后一天，凌晨四点整。
废弃仓库改造的前沿指挥所内，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五十名突击队员已全副武装，在通道入口前列成五列。暗影站在队伍最前方，黑色斗篷在特种作战服外纹丝不动，只有兜帽下两点微弱的红光，表明他正透过战术目镜审视着每一名队员的状态。
装备已调试至最佳。流金文明的“相位偏移护甲”紧贴身躯，能在关键时刻进入短暂的物理免疫状态；人手一件小型化“痛苦干扰发生器”挂在腰间，虽然只有三十秒有效时间，却是保命的关键；各文明的特殊装备也配备齐全——晶翼族的便携式晶化力场发生器、幽影族的阴影遮蔽装置、灵碑文明的微型护身石碑、星骸法庭的精准计算单元……
通道入口处，那台静默钻探单元早已完成使命被收回，留下一个直径三米、向下延伸、内壁泛着晶化微光的垂直深井。井口散发着地底深处特有的阴冷气息，以及一股极淡的、被晶化力场极力压制后的岩石粉尘气味。
“最后检查通讯。”暗影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入每名队员的耳中，沙哑而稳定。
“一队，通讯正常。”
“二队，正常。”
“三队……”
“四队……”
“五队，正常。”
“白薇记录者，感知链接状态。”
“链接稳定。感知范围延伸至通道下方五公里，未发现法则异常。继续向下渗透中。”白薇的声音直接在暗影意识中响起，这是专为此次行动建立的深层精神链接，能实现实时、无延迟的信息共享，但也会对链接双方造成巨大负担。
“辉光，地面指挥中心状态。”
“通道状态稳定，空间褶皱炸弹与法则断流器已就位，紧急空间折跃方案预备。地面防御等级提升至最高，已做好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准备。秦月大人坐镇主控室。祝你们……凯旋。”辉光的电子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但最后两个字，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出发顺序：一队先锋，二队、三队左右翼护，四队居中支援，五队断后。保持静默模式，下降速度控制，间隔二十米。遭遇任何突发状况，按预案应对，无我命令，严禁开火暴露。行动。”
没有激昂的口号，没有悲壮的告别。暗影率先转身，单手在井口边缘一撑，整个人无声地滑入深井。身后，队员们依次跟上，如同五十滴汇入深潭的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地表之下。
下降。
持续的、匀速的下降。
晶化力场加固后的通道内壁光滑异常，队员依靠背后的微型重力调节装置和手脚的吸盘装置，控制着下落速度。只有设备运转的微弱嗡鸣和衣袂摩擦内壁的细微声响。战术目镜上，深度数据不断跳动：-1000米，-5000米，-米……
光线越来越暗，指挥所提供的照明在超过五千米后已基本无效。队员们启动夜视和热感模式，世界变成单调的绿色和代表温度的色块。温度在稳步升高，压力也在增大，但特种作战服和个体防护力场抵消了大部分不适。
暗影位于队伍最前端，他的感知在幽暗的通道中延伸。黑斗篷文明在漂流时代长期生存在地下和阴影中，对黑暗和封闭环境有着天生的适应力。他能“听”到岩层深处细微的应力变化，能“闻”到地底矿物散发的特殊气息，能“感觉”到远处若有若无的能量流动。
“深度一万五千米，通道稳定，未发现异常。”他通过加密频道简单汇报，声音在通道中产生轻微的回响，很快被吸收。
“收到。继续。”秦月的声音从地面传来，冷静而清晰。
继续下降。
两万米。两万五千米。
通道开始出现轻微的弧度，不再完全垂直。这是为了避开一处探测到的不稳定地质带。内壁的晶化光泽开始变得不均匀，部分区域出现细微的龟裂。大地之岩文明的长老们正远程维持着对岩层的共鸣稳定，但三十公里的深度，对他们也是巨大的负担。
“注意，前方即将通过第一处不稳定地质带。岩层结构复杂，存在空腔和裂隙。降低速度，保持间距，注意规避可能的气体喷发或小型坍塌。”暗影提醒。
队伍速度放缓。果然，几分钟后，通道开始变得崎岖，内壁不再光滑，出现了犬牙交错的岩石和深邃的裂隙。温度骤然升高，一股灼热的气流从下方某处裂隙涌出，带着硫磺的气味。战术目镜上显示，环境温度已超过一百摄氏度。
“检测到微量有毒气体，惰性化处理启动。护盾能量消耗增加百分之五。”有队员汇报。
“通过。”暗影简短下令。队伍保持紧凑队形，小心翼翼地穿越这片区域。一名灵碑文明的战士不小心蹭到一块松动的岩石，石块无声地坠落，消失在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几秒后传来极其微弱的、遥远的撞击声。
“三号，注意。”暗影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是。”那名战士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继续。深度逼近三万米。按照计划，他们应该已经抵达目标区域上方三百米的预定集结点。但暗影的感知告诉他，还有一段距离。而且，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明显变化。
“白薇，感知情况？”暗影在心中询问。
“通道方向正确，但……空间坐标出现轻微偏移。”白薇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我们似乎……进入了一个被轻微扭曲的空间区域。深度显示是两万九千八百米，但根据我对下方能量源的感应，实际直线距离可能还有近五百米。怨念聚合体的法则影响已经开始渗透到岩层中，干扰了常规的空间尺度。”
“也就是说，我们可能要多走一段‘路’？”暗影问。
“是的，而且这段‘路’可能不单纯是物理距离。注意，前方岩层结构发生剧变，不再是自然岩层，出现了……人工雕琢痕迹，以及高强度的法则残留。”
暗影立刻抬手，打出“停止前进，警戒”的手势。队伍瞬间悬停在通道中，所有队员进入战斗姿态，武器悄然上膛，护盾无声激活。
暗影开启战术目镜的增强扫描模式，同时将黑斗篷文明特有的“暗影感知”发挥到极致。前方的通道，在前方大约五十米处，戛然而止。不，不是终止，而是……被什么东西覆盖、取代了。
原本应该是岩石内壁的地方，现在呈现出一片暗红色的、半透明的、如同凝固血浆般的物质。它覆盖了整个通道截面，并且向内延伸，看不到尽头。物质表面缓慢地起伏、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股极其微弱、但深入骨髓的寒意和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息，从那里散发出来。
“这是什么？”有队员低声惊呼。
“怨念聚合体的……‘血肉’？”另一名队员猜测，声音带着压抑的恐惧。
暗影没有回答，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暗红色物质的边缘，用一把高周波匕首的刀尖，极其轻微地触碰了一下。
嗤——
刀尖接触的瞬间，冒起一股极淡的黑烟。匕首尖端出现了细微的腐蚀痕迹。而那暗红色物质被触碰的地方，猛地凸起一个小点，随即又平复下去，仿佛被惊扰的睡眠者。
“高腐蚀性，对物理接触有反应，疑似具有基础生命特征或条件反射。”暗影收回匕首，在心中对白薇说，“能感知到后面是什么吗？”
白薇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极力延伸感知。“很模糊……后面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腔体。有很多类似的暗红色物质构成的结构，像是……脉络，或者……器官。能量读数极高，法则扭曲度……是地表巢穴的三倍以上。那扇‘门’的框架，就在腔体中央。但我们被这层‘血肉’墙挡住了。”
“能绕过去吗？”
“不行。这层物质覆盖了所有可能的路径。它就像是这个地下空间的‘外皮’或者‘屏障’。而且，我的感知被严重干扰，无法确定其厚度和内部详细结构。强行突破，必然会惊动它。”
暗影陷入短暂的沉默。出发前预料到会遭遇防御，但没想到会是这种活体屏障。常规的无声切割或爆破肯定不行，一旦造成足够大的刺激，怨念聚合体立刻就会察觉。
“暗影，需要地面提供方案吗？”秦月的声音传来，显然她也通过白薇共享的感知了解到了情况。
“不，地面没有实时数据，无法给出最优解。我来处理。”暗影快速思考，目光扫过身后的队员。队伍中有来自“噬光族”的战士，这个文明擅长能量吸收和转化；有来自“织梦者”的成员，精通精神渗透和幻象编织；还有来自“虚空虫族”的个体，能短时间进入亚空间穿行……
“噬光者，出列。尝试吸收这屏障表层逸散的能量，评估其能量构成和反应阈值。织梦者，尝试用最低限度的精神渗透，感知其‘表层意识’或应激模式。虚空行者，准备，如果前两种方法无效，我需要你尝试在屏障上开一个临时的、最小化的亚空间裂隙，供我们穿过，然后立刻封闭。注意，动静必须最小。”
三名被点到的队员迅速上前。噬光族的战士如同一个行走的黑洞，小心翼翼地将手掌贴近暗红色屏障，开始尝试吸收其表面游离的微弱能量。织梦者则闭目凝神，无形的精神丝线如同最轻柔的触须，尝试触碰屏障的“表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通道内死寂无声，只有队员们压抑的呼吸和装备运转的轻微嗡鸣。暗影紧盯着三名队员的状态，同时通过精神链接与白薇保持实时沟通，共享感知。
“能量构成……极其复杂，以高浓度痛苦、怨恨、绝望等负面精神能量为主体，混杂着多种未知的法则碎片和空间扭曲力。吸收效率极低，且会污染自身能量源，不建议持续进行。”噬光族的战士率先汇报，声音带着一丝不适。
“精神层面……一片混沌的哀嚎和呓语。没有成型的意识，只有本能般的痛苦反射和对外界刺激的排斥。任何超过阈值的物理或能量接触，都会引发连锁反应，并向核心区域传递‘警报’。这个阈值……很低。”织梦者睁开眼睛，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刚才的接触并不愉快。
暗影的心沉了一下。两种相对温和的渗透方式都行不通。看来，只能用第三种方案了。
“虚空行者，准备。打开一个仅供单人通过的临时裂隙，持续时间控制在零点三秒以内。目标：裂隙另一端开在屏障后方五米处，避开可能的内部防御结构。能做到吗？”
虚空虫族的战士——一个身形纤细、体表覆盖着几丁质甲壳的个体——点了点头，复眼中光芒闪烁：“可以。但需要精准坐标。屏障后的空间结构未知，直接开在实体中会导致裂隙崩溃甚至反噬。我需要一个‘锚点’。”
暗影看向白薇。白薇的光影在暗影意识中波动了一下：“我可以尝试用记录者的‘时空印记’在屏障后方打下一个极微弱的空间坐标。但我的力量在穿透这层屏障时会大幅衰减，印记只能维持三秒，且位置可能偏差一到两米。”
“够了。准备。”暗影当机立断，“所有人，检查相位偏移护甲，准备在零点三秒内依次通过。通过顺序不变，一队先。虚空行者，听我倒数。白薇，准备印记。”
“印记准备……释放！”白薇集中精神，一道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时空涟漪穿透暗红色屏障，在后方某个位置留下了一个转瞬即逝的印记。
“坐标已标记，强度快速衰减中，三、二……”虚空行者复眼锁定那迅速暗淡的印记。
“行动！”暗影低喝。
虚空行者双手虚合，向前猛地一撕！没有光芒，没有巨响，只有一声轻微到极致的、仿佛布匹被撕裂的声音。暗红色屏障上，出现了一道长约两米、宽仅半米的、边缘不断扭曲波动的“裂隙”。裂隙内部是光怪陆离的亚空间乱流，而透过裂隙，能隐约看到后方是一个更加幽暗、充斥着暗红色脉络的诡异空间。
“一队，进！”
早已准备好的第一队十名队员，瞬间启动相位偏移护甲，身形变得模糊，如同幻影般依次投入裂隙。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耗时不到零点二秒。
“二队，进！”
“三队……”
当暗影作为最后一人，紧随第五队冲入裂隙的瞬间，虚空行者猛地合拢双手。裂隙在他面前无声地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屏障后方。
脚踏实地（如果那粘稠、微微搏动的暗红色肉质地面能称为“地”的话）的瞬间，暗影立刻半蹲，战术目镜瞬间扫描四周，同时打出手势：“警戒队形，建立临时防线！”
队员们反应极快，迅速占据有利位置，武器指向各个方向，能量护盾互相链接，构成一个临时的防御圈。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腔体。上下左右都是那种暗红色的、仿佛生物血肉般的物质构成，表面布满粗细不一的、如同血管般的脉络，其中流淌着粘稠的暗红色光芒。腔体内部空间极大，高度超过百米，直径难以估量，无数类似的肉质“墙壁”和“支柱”将空间分割得如同迷宫。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甜腥味和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腔体中央，一个巨大的、由暗红色能量构成的、尚未完成的框架，正缓慢地旋转、生长着。框架的形态，与通往之门惊人地相似，只是规模小了许多，而且表面的法则纹路显得粗糙、混乱，充满了痛苦和扭曲的意味。
“目标确认。框架位于腔体中央，距离约八百米。周围有大量高能量反应，疑似防御性构造或守卫。”暗影快速汇报，同时仔细观察着环境。
“已确认你们的位置。能量读数稳定，未触发警报。看来你们的渗透是成功的。”秦月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紧绷后的放松，“但不要大意，你们现在在它的‘体内’。白薇，感知情况？”
白薇的光影在暗影意识中变得更加清晰，她似乎在全力感知：“法则扭曲度极高，我的感知范围被压缩到不足五百米。有很多……痛苦的残留意识在游荡，但它们似乎处于休眠或无序状态。那个框架……它在吸收整个腔体的能量，也在向腔体释放着某种……‘指令’。小心，我感觉到了……守卫正在苏醒。”
白薇话音未落，距离突击队最近的一处肉质墙壁上，数个暗红色的凸起猛地破裂，数条黏滑的、布满吸盘的触手状物质电射而出，直扑队伍！
“开火！”暗影毫不犹豫地下令。
早就严阵以待的队员们瞬间扣动扳机。高能粒子束、灵能冲击、结晶破片、暗影侵蚀弹……各种文明的特种弹药精准地命中那些触手。触手在密集的火力下纷纷断裂、枯萎，但断裂处立刻有新的肉质生长出来，而且周围墙壁上，更多的凸起开始蠕动、破裂！
“不要纠缠！向框架方向移动！一队开路，二队、三队侧翼掩护，四队居中，五队断后！注意脚下和头顶！”暗影一边射击，一边快速指挥。
队伍立刻开始移动，保持着严密的队形，向腔体中央的框架突进。然而，这个看似简单的行动，立刻遭遇了更猛烈的阻击。
地面突然软化，如同泥沼般试图吞噬队员们的脚。头顶垂下更多黏滑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两侧的肉质墙壁上，裂开一道道缝隙，从里面爬出或流淌出形态各异的痛苦具现体——有的像是无数残肢拼凑的怪物，有的则是翻滚的、长满眼睛的肉团，还有的直接就是一团不断尖啸的扭曲光影！
“激活痛苦干扰发生器！范围覆盖！”暗影大吼。
所有队员同时启动了腰间的装置。一圈圈无形的波纹以他们为中心扩散开来。那些靠近的痛苦具现体动作瞬间变得迟滞、混乱，发出痛苦的嘶鸣，甚至有些直接崩溃消散。但这种干扰显然对腔体本身效果有限，而且持续时间只有三十秒。
“冲过去！利用干扰时间！”
队伍如同利刃，在暗红色的血肉迷宫中强行凿开一条通道。各文明战士的能力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晶翼族的战士用晶翼切割开拦路的肉质组织；灵碑文明的守卫者撑开石碑护盾抵挡来自侧翼的攻击；幽影族的潜行者穿梭在阴影中，精准点杀那些最具威胁的目标；星骸法庭的仲裁者用精准的计算，引导火力清除最密集的敌人集群……
暗影冲在最前方，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手中的高周波战刃每次挥出，都能斩断数条触手或肢解一具痛苦具现体。他的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任何多余，每一次攻击都直指要害。黑斗篷文明在漂流时代积累的、在极端恶劣环境下求生的战斗本能，此刻展露无遗。
然而，敌人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而且，越是靠近中央的框架，出现的痛苦具现体就越强大，形态也越发诡异。有些甚至开始展现出简单的法则扭曲能力，比如短暂地虚化以躲避攻击，或者释放出小范围的精神冲击。
“注意！前方检测到高强度法则扭曲力场！无法直接通过！”白薇急促的声音响起。
队伍前方，通往框架的最后一段路径，被一层暗红色的、半透明的能量屏障完全封死。屏障表面流转着扭曲的符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几名冲得太快的队员试图攻击屏障，但他们的攻击如同泥牛入海，屏障纹丝不动，反而从上面反弹出几道暗红色的能量箭，差点伤到他们。
“是法则屏障！需要特定的法则频率或者更强的集中攻击才能突破！”一名对法则有研究的队员喊道。
“我们没有时间慢慢破解！”暗影看着战术目镜上显示的痛苦干扰发生器的剩余时间——只剩十五秒。一旦干扰消失，他们将被潮水般的痛苦具现体淹没。
“所有火力，集中一点！轰开它！”暗影怒吼，率先将身上携带的所有高爆能量块投掷向屏障的一点，同时将自身能量疯狂注入手中的战刃，狠狠劈下！
队员们也瞬间反应过来，将所有剩余的重火力、大威力技能，全部倾泻向暗影攻击的那一点！
轰隆——！！
剧烈的爆炸在屏障上炸开，暗红色的屏障剧烈波动，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但并未破碎。而爆炸的动静，显然彻底惊动了这个腔体。整个腔体开始震动，肉质墙壁疯狂蠕动，更多的触手和痛苦具现体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痛苦干扰发生器的效果，也恰好在此刻消失！
“屏障还没破！”
“敌人太多了！”
“队长！怎么办？！”
危急关头，暗影目光扫过摇摇欲坠的屏障，又扫过疯狂涌来的敌人，再扫过队员们或决然、或焦急、或绝望的脸。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自己腰间，那个从拆解的信标中取出的、封装着黑斗篷文明核心记忆模块的黑色水晶容器。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所有人，向我靠拢！启动相位偏移护甲，最大功率，准备冲击！”暗影嘶声吼道，同时一把扯下了腰间的黑色水晶容器，将其紧握在手。
“暗影，你要做什么？！”白薇惊骇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
“黑斗篷文明的漂流者，从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也从不吝啬于在关键时刻，点燃自己！”暗影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传遍所有队员，也传回了地面指挥中心。
“以我族千年漂泊之记忆，以我族不屈抗争之意志，以我族……对‘家’的最后渴望！燃烧吧，文明之辉！”
他猛地捏碎了手中的黑色水晶容器！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璀璨夺目的光芒。只有一道深沉、晦暗、却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色涟漪，以暗影为中心，无声地扩散开来。那不是毁灭的波动，而是一种……存在被彻底燃烧、释放所有印记时产生的、最纯粹的“存在湮灭之光”！
黑色涟漪扫过暗红色的法则屏障，屏障如同遇到热刀的黄油，瞬间消融出一个巨大的缺口。扫过涌来的痛苦具现体，那些怪物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地消散。扫过整个腔体，所有的肉质组织、暗红色光芒、甜腥气息，都在瞬间变得灰败、枯萎、失去活性。
暗影的身影，站在黑色涟漪的中心，一动不动。他的黑色斗篷无风自动，兜帽下两点红光，此刻燃烧到了极致，却又在迅速黯淡。
“通道……开了……”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嘶哑地说出三个字，然后，身体如同风化的沙雕，从脚部开始，寸寸崩解，化为最细微的黑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没有遗言，没有告别。只有那道正在迅速消散的黑色涟漪，以及涟漪中心，那正在彻底湮灭的、属于黑斗篷文明最后一位“暗影”，也是它最后一位“明光”的身影。
“队长！！”
队员们目眦欲裂，但没有人停下脚步。他们知道，这是暗影用生命换来的机会。
“冲过去！完成目标！！”副队长，一名星骸法庭的仲裁者，用冰冷的电子音嘶吼道，率先冲向屏障的缺口。
五十道身影，如同五十支利箭，带着悲愤与决绝，冲过缺口，冲向那近在咫尺的、旋转着的暗红色框架。
而在他们身后，那道黑色的涟漪终于彻底消散。暗影站立的地方，空无一物，只留下地面上一个微微下陷的、仿佛被某种力量彻底“抹去”的痕迹。
地下三十公里，怨念聚合体的核心腔体内，突击队突破了最后的屏障，代价是，他们的队长，暗影。
倒计时：最后一天，凌晨四点四十七分。
“掘根行动”，进入最终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