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说什么。陈浩躺了一会儿,起床,拉开窗帘。
外面的世界被晨光洗得干干净净。对面的面包店已经开了门,老板正在往外搬烤好的面包,金灿灿的,冒着热气。
街上有个老人遛狗,狗在前面跑,老人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
陈浩洗漱完,下楼吃早饭。
餐厅里已经摆好了。咖啡、牛奶、面包、黄油、果酱,还有一碗燕麦粥。老太太坐在旁边织毛衣,看陈浩下来,笑着指了指桌上的早餐。
“多吃点。今天还要骑车呢。”
“谢谢。”陈浩坐下,倒了一杯咖啡。
面包是刚烤的,外脆里软,抹上黄油,香得很。燕麦粥里加了蜂蜜和葡萄干,甜丝丝的,喝下去浑身都暖和了。
吃完饭,陈浩结了账,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早晨的空气清冽,吸一口,凉到肺里。主街上还没什么人,只有面包店老板在门口扫地,看见他,点了点头。
“走了?”老板问。
“走了。”陈浩骑上车。
“路上小心。”
陈浩骑上自行车继续上路,太阳从背后升起来,把影子投在前面,长长的,跟着车轮一起往前滚。
沿着一条不知名的街道 陈浩骑了一整天,傍晚,他来到一个小镇,小镇两边的店铺都还开着,饭馆里飘出香味,酒吧里传出音乐。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他看见一家小旅馆。
陈浩把自行车锁在门口的栏杆上,推门进去。前台坐着个年轻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正在看电脑。看见陈浩进来,抬起头笑了笑。
“住店?”
“对。还有房间吗?”
“有。二楼,靠街,窗户大,能看到街景。”年轻人翻了翻登记簿,“住几天?”
“一晚。”
年轻人给陈浩办了入住,递过钥匙。陈浩上了楼,找到自己的房间,推门进去。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户开着,晚风吹进来,凉丝丝的。
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下楼在街角的小饭馆吃了碗面。面是手擀的,汤是骨头汤,上面卧了个荷包蛋,撒了葱花。老板是个华夏人,看见陈浩,多聊了几句。
“您从哪儿来?”
“四九城。”
“四九城好啊。”老板笑了,“我老家是山东的,出来二十多年了。”
“想家吗?”
老板沉默了一会儿。“想。怎么不想。但回不去了。老婆孩子都在这儿,生意也在这儿。回去,不知道干什么。”
陈浩没接话,只是把面吃完,汤也喝了。
“好吃。”
老板笑了,“好吃就常来。”
陈浩付了钱,出了饭馆,街上的灯还亮着,但人少了,偶尔有车经过,
站在街边,陈浩点了一根烟。
手机响了,林晚发来消息:“陈先生,住下了吗?”
“住下了。在个小旅馆,挺干净的。”
“那就好。明天什么打算?”
“接着骑,能骑到哪算哪。”
林晚发了个大拇指。“那您早点休息。明天还要骑车呢。”
“你也是,晚安。”
“晚安。”
陈浩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转身进了旅馆。上了楼,进了房间,关了灯。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落在地板上,银白一片。远处的街上,偶尔传来几声汽车喇叭,很快就安静了。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移到墙上,又移到天花板上。陈浩翻了个身,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陈浩在街角那家小饭馆吃了碗馄饨。老板特意多加了几个,说出门在外,吃饱了才有力气骑车。
陈浩道了谢,推着自行车上路。今天往南骑。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南边还没去过。
早晨很安静,小镇的街上没什么人,陈浩很快就发现一个小型市场。
市场在一个小广场上,几顶帐篷支着,卖菜的、卖水果的、卖花的,热热闹闹的。陈浩停下车,买了一个苹果,一边啃一边逛。卖花的是个年轻姑娘,扎着马尾辫,手脚麻利地给客人包花。看见陈浩,笑了笑。
“买花?”
“看看。”陈浩说。
“送人?”姑娘从桶里抽出一支向日葵,“这个好。看着就高兴。”
陈浩接过花,看了看,又放回去。“谢谢,骑车带着不方便。”
姑娘也不在意,继续招呼别的客人。
陈浩啃完苹果,推着车继续往南骑。骑了大概一个小时,街两边渐渐热闹起来。店铺多了,人也多了。他放慢速度,在一家古董店门口停下来。
店不大,橱窗里摆着几件瓷器,看着像中国的,但说不准是哪朝的。推门进去,里面堆得满满当当,桌椅板凳、瓶瓶罐罐、书画杂项,什么都有。一个瘦高的老头从一堆东西后面探出头来,鹰钩鼻,头发花白,眼神却很亮。
“随便看。”老头说完,又缩回去了。
陈浩在店里慢慢转。东西不少,但大部分都是普通货,不值什么钱。角落里有个木箱子,半开着,里面堆着些乱七八糟的小物件。他蹲下来翻了翻,铜钱、烟斗、怀表、小铜佛,还有个鼻烟壶,瓷的,画着花鸟,底款是“乾隆年制”。
拿起来看了看,陈浩感觉东西不对。款是后仿的,画工也粗糙。他把鼻烟壶放回去,站起来,准备走。
“等一下。”老头从后面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盒子,灰扑扑的,看不出什么材质,“你看看这个。”
陈浩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块玉,不大,巴掌长,两指宽,白玉,温润细腻。雕的是一条鱼,嘴里衔着一朵莲花,鱼尾翘起,鳞片清清楚楚。翻过来,背面刻着几个字,篆书,不太好认。
“年年有余,清中期的。工好,料也好。”
陈浩把玉翻来覆去看了看。东西是好东西。工好,料好,包浆也厚,一看就是好物件。
“哪儿来的?”
老头耸耸肩。“收来的。别人拿来卖,我看着不错,就收了。”
陈浩没说话,把玉放回盒子里。
“您不要?”老头问。
“不要。”陈浩摇摇头,把盒子递回去。
老头接过盒子,有些失望。“价格好商量。”
“不是价格的事,东西是好东西,但它不该在这儿。”
老头愣了一下,没说话。
陈浩推门出去,骑上自行车,继续往南骑。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在身上有些热。他骑到一条河边,停下来。河不宽,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两岸种着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在风里轻轻晃。
把自行车靠在树上,陈浩在河边的长椅上坐下,河水在阳光下闪着光。对岸有人在钓鱼,坐在小板凳上,一动不动,跟雕塑似的。
手机响了,林晚发来消息:“陈先生,骑到哪儿了?”
“一条河边。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您这旅行方式,真是太随性了。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
“知道在河边就行了。”
林晚发了个笑哭的表情。“您今天还去哪里?”
“不知道,先在河边坐着。”
“坐一天?”
“坐一天。”
“那您不无聊吗?”
“不无聊。看水,看天,看人钓鱼。”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条消息。“您这个人,真有意思。”
陈浩看着那条消息,笑了笑,把手机收起来。
河面上起了一阵风,吹皱了水。对岸那个钓鱼的人动了动,把鱼竿提起来,又放下。什么都没钓到。他也不急,又坐回去,继续等。
陈浩靠在长椅上,眯着眼睛,看着那片水。
太阳慢慢移到了头顶,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藏在椅子底下。陈浩闭上眼睛,听见水声,听见风声,听见远处隐约的车声。
河还在流。一直往南,不知道流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