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了一个多小时后,陈浩来到一个公园。
公园里的树还是光秃秃的,但地上的草已经绿了,嫩嫩的,在晨光里泛着光。湖边的柳树抽了新芽,细细的,黄绿黄绿的,在风里轻轻晃。
陈浩把自行车停在湖边,坐在长椅上,看了一会儿。湖面上有几只野鸭,慢悠悠地游着,身后拖出一道道水纹。
一个老太太牵着一条金毛走过来,在长椅的另一头坐下。金毛看见陈浩,摇着尾巴凑过来,鼻子在陈浩腿上嗅了嗅,又嗅了嗅陈浩的手。
“它喜欢你。”老太太笑了,脸上皱纹堆叠。
陈浩摸了摸金毛的脑袋,毛茸茸的,很暖和:“好狗。”
“它叫查理。”老太太说,“十岁了。老了,走不快了。”
查理趴在陈浩脚边,把头搁在陈浩鞋上,眯着眼睛,像是要睡着了。陈浩没动,就让它趴着。
老太太坐了一会儿,站起来,牵着查理慢慢走了。查理回头看了陈浩一眼,尾巴摇了摇,跟着主人走了。
陈浩点了一根烟。烟抽到一半,一个流浪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流浪汉穿着一件破旧的大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都是灰,但眼睛很亮。
“有火吗?”流浪汉问。
陈浩把打火机递给他。流浪汉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大团烟雾。
“好烟。”
陈浩没说话。
两人就那么并排坐着,抽着烟。
“你来美利坚干什么?”流浪汉忽然问。
“过来看看。”陈浩说。
流浪汉点点头,没再问。片刻后,他的烟抽完了,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我和朋友,当初跟你一样就是过来看看,后来我朋友都死了,有的死在街上,有的死在医院里,有的不知道死哪儿去了,如今就剩我自己了。”
说着,他站起来,把大衣裹紧,“谢谢你的火,再见。”
“再见。”
流浪汉走了,步子很慢,拖着长长的影子,消失在街角。
陈浩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推着车继续走。穿过公园,从西边出来,上了大道。这条路很宽,两边都是老建筑,红砖墙,铁艺阳台,爬满了藤蔓。
又骑了快两个小时,陈浩在路边停下,买了杯咖啡。咖啡店不大,只有一个店员,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动作麻利,说话很快。
“您不是本地人吧?”女孩把咖啡递给他,随口问了一句。
“不是。”
“来旅游的?”
“算是。”陈浩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有点苦。
“那您运气不好。”女孩摇摇头,“赶上疫情。好多地方都不开。”
“没事,随便逛逛。”陈浩说道。
女孩笑了笑,转身去招呼下一个客人。
陈浩端着咖啡,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每个人都很忙,步子很快,低着头看手机,或者戴着耳机听音乐。
喝完咖啡,陈浩把杯子扔进垃圾桶,骑上车,继续走。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林晚发来消息:“陈先生,骑到哪儿了?”
“我也不知道。”
“哈哈......您这旅行真随意啊。”
“还好。”
“您中午吃什么?”
“还没,一会再说。”
“那您注意安全,美利坚有些地方不太安全,别夜骑。”
“知道了。”
“那行,我上课去了,您好好玩。”
陈浩把手机收起来,骑上自行车继续走。
骑了大概一个多小时,陈浩停下来,在一家小餐馆门口锁好车。餐馆不大,门脸灰扑扑的,但里面收拾得干净。几张桌子,铺着格子桌布,每桌上都摆着一小瓶花。墙上挂着几幅老照片,黑白的那种,看着有些年头了。
一个中年女人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面粉,冲陈浩笑了笑。“吃点什么?”
陈浩看了看墙上的菜单,要了一份三明治,一杯咖啡。女人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端出来,三明治切得整整齐齐,咖啡冒着热气。
“您是游客?”女人问,靠在柜台上,一副闲聊的架势。
“算是吧。”陈浩咬了一口三明治,味道不错,面包烤得恰到好处,火腿咸淡适中。
“从哪儿来?”
“中国。”
“中国好啊。”女人点点头,“我去过北京。长城,故宫,天坛,都去了。好地方。”
“是好地方。”陈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您一个人骑车旅行?”
“对。到处看看。”
“胆子不小。”女人笑了,“这地方骑车可不安全,您小心点。”
“谢谢。”陈浩放下咖啡杯,“这儿离下一个博物馆远吗?”
“博物馆?”女人想了想,“您说的是哪个博物馆?”
“都行。离这儿最近的。”
“往东骑,大概四十分钟,有个小博物馆。不大,但东西不错。没什么人去,清静。”她顿了顿,“不过听说昨晚许多博物馆都被盗了,您知道吗?”
“听说了。”
“新闻上说丢了不少东西。可惜了。那些东西,放在那儿多少年了,说没就没了。”她摇摇头,“也不知道找不找得回来。”
陈浩没说话,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吃完,咖啡喝完,站起来付了钱。
“路上小心。”女人送到门口。
“谢谢。”陈浩推着自行车,继续往东骑。
女人说的小博物馆,是一栋单独的二层小楼,门口的招牌很旧,铜字都发黑了。
陈浩停车看了一眼,没有进去,而是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旅馆是一栋老房子,木头楼梯踩上去吱呀吱呀响,房间不大,但干净。床单是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窗户对着街道,能看见对面的面包店和远处的田野。
陈浩把背包放下,洗了把脸,下楼吃饭。
旅馆老板娘是个胖乎乎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正在前台织毛衣。看见陈浩下来,笑着说晚饭准备好了,在餐厅里。
餐厅在一楼,几张桌子,铺着格子桌布,摆着简单的餐具。只有他一个人吃饭。主菜是烤鸡,配土豆泥和青豆,还有一碗浓汤。味道不错,家常味儿,吃着踏实。
吃完饭,陈浩回到房间,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定好了闹铃。
十二点整,陈浩准时起了床。窗外,天已经全黑了。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车灯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一道光,然后又暗了。
十多分钟后,陈浩心满意足的躺在床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