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吉日既定,举国同庆。
婚典之地并未选在常年覆有瘴气的药王谷,而是定在了余州乐居山。
整座乐居山本就是白莯媱亲手购置、一手建设的私地,是她在大乾亲手打下的一方安稳天地;
无朝堂纷争,土地开阔、山河清朗,最适合承办这场冠绝古今的旷世大婚。
连日来,乐居山十里红绸铺地,高台筑礼,旌旗招展,大乾各州贡品、珍稀喜物尽数运来,漫山皆是喜庆喧嚣,礼乐预备响彻山河。
文武百官、宗室权贵、江湖各派名士、药王谷众人尽数赶赴乐居山,只为恭贺辰尊神女大婚。
可举国沸腾、满山欢腾之际,熙王府与靖王府,依旧是整片盛世里两处格格不入的寂静禁地。
两府下人早已习惯了连日的压抑死寂,全程屏息敛声,不敢有半分嬉闹,连走路都踮着脚尖,屏息穿行。
谁都清楚,两位王爷心境沉郁,无人敢上前半句惊扰。
大婚大典正日,乐居山礼炮鸣响、礼乐齐鸣,满堂宾客齐聚,万众瞩目。
可所有人翘首遍观全场,始终不见熙王慕容熙、靖王慕容靖的身影。
无人意外,亦无人敢多言半句。
满朝文武心中皆是明镜通透。
这两位权倾朝野、与辰尊羁绊最深的王爷,陪她走过乱世颠沛,陪她稳住大乾万里江山,是离她最近、最懂她、也最执念于她的人。
如今她心归异世良人,打破两界壁垒,在自己亲手执掌的乐居山昭告天下、成婚嫁娶,于他们而言,便是一场彻彻底底、再无回转的落幕。
二人默契至极,心照不宣,谁也没有现身道贺。
无人知晓,乐居山漫天红妆、人声鼎沸之时,两座王府庭院,皆是一片死寂孤凉。
熙王府,寒霜覆庭,落针可闻。
慕容熙独立于最高的望月楼台,遥遥朝着余州乐居山的方向凝望。
他一身素色常服,褪去了所有皇族矜贵温润,周身裹着化不开的清冷孤寂。
眼底无怒、无恨、无怨,只剩一片荒芜沉寂的空茫。
从始至终,他都清楚,大乾山河万里,王孙无数,从来入不了她的眼。
她心里唯独装着一个余俊宇,如今更是破开两界隔阂,将挚爱接到此间天地,要在自己的乐居山,与他相守一生。
他做不到盛装赴宴,做不到拱手含笑道贺,更做不到亲眼看着她身披凤冠霞帔,与旁人执手并肩,接受天下万民祝福。
此生最后的体面,便是默然退场,悄然成全。
片刻静默后,他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酸涩,淡淡抬手示意心腹:
“备礼,送往乐居山。”
无贺帖,无亲笔祝词,无只言片语的寒暄。
送出的是熙王府世代珍藏的万里山河舆图、千年暖玉。
他留不住她的真心,便倾尽所有,护她山河无恙。
往后大乾四海升平,边疆无扰,她在乐居山岁岁安稳、与良人相守无忧,便是他此生唯一的、最后的祝福。
同一时刻,靖王府。慕容靖独自倚在雕花廊柱之下,指尖摩挲着一枚温润玉棋,久久未动。
他比谁都早看清结局。
白莯媱的心,从来不属于大乾的任何人,她是踏空而来的异乡人,终将奔赴属于她自己的人间烟火。
从前总笑陈云凯是只为她一人盛开的孤花,守得纯粹、爱得无声。
如今回望,他与慕容熙,又何尝不是如此?
一个倾尽深情等候,一个知己遥遥相望,全程见证她披荆斩棘、坐拥山河,最终目送她携挚爱圆满落幕。
他无法谈笑赴宴,无法坦然面对这场注定不属于自己的圆满。
所有调侃、所有从容,在她大婚的这一日,尽数溃不成军。
良久,他轻声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
“将备好的贺礼,尽数送往乐居山。”
慕容靖送出的,是天下珍稀药草奇宝,还有这些时日他积攒的人脉?
他陪她稳住朝堂乱象,替她挡尽权谋暗箭,为她筹谋万里江山。
如今她尘埃落定、婚嫁圆满,他便将毕生筹谋、一身底牌尽数相赠。
从今往后,朝野无人敢轻欺辰尊,朝堂无人敢撼动她半分根基。
两份倾尽半壁江山的旷世重礼,一前一后,浩浩荡荡送入热闹喧嚣的乐居山。
满堂宾客欢声笑语,礼乐震天,红绸漫山。
白莯媱身着绝美红妆,立于礼台之上,看着属下呈递上来的两份厚礼,看清礼单上专属熙王与靖王的印记,瞬间便洞悉了二人所有隐忍的心意。
她望着远方辽阔山河,心头骤然涌上一阵绵长的酸涩,轻轻低叹一声。
他们终究是选择了最体面、最温柔的方式退场。
不打扰她的圆满,不牵绊她的余生,不纠缠过往的羁绊。
以山河为聘,以余生为祝,倾尽所有,护她岁岁长安,一世安稳。
慕容熙、慕容靖,竟与箫厉琛联兵出征,剑锋直指桀骜难驯、屡犯北疆的蒙丹。
没有人料到这三人会并肩站在一起。
大婚那日双双缺席、以厚礼默然告别的两位王爷,没有困在京城里自苦沉沦;
手握萧家军、背负满门旧恨的箫厉琛,也没有沉溺于过往伤痛。
三人心照不宣,撇开京中所有纷扰,请了兵符,一同奔赴了黄沙漫天的北境。
没有拖沓,没有拉锯。
三军调度凌厉如锋,慕容熙稳守后方粮道、镇住诸部人心;
慕容靖奇谋迭出,数度绕路奔袭、直捣要害;加上火器,简直是不要打的太爽!
箫厉琛则亲领萧家旧部为先锋,一身银甲染透风沙,带着积攒多年的恨意一往无前。
不过短短一月,大军踏破王庭,蒙丹全境陷落。
他们可不会像对待大乾这般温和,炮火直接攻击,蒙丹根本没有招架之力,就算蒙丹投降,他们也没有放过蒙丹的意思!
城破之日最震撼人心的,不是三军凯旋的呼号,而是那群沉默已久的箫家女眷。
曾百般欺辱被俘的箫家妇孺,那笔血债,隐忍至今。
如今王庭倾覆,她们没有退在后方等待庇护,执起长刀,亲自手刃了当年施暴的一干首恶。
大仇得报,血债血偿,积压的怨愤,终于在蒙丹的王都之上,彻底了结。
捷报如雪片飞回余州乐居山时,白莯媱正刚刚和余俊宇一同,案上摊着乐居山工坊新出的琉璃图样。
她能够安稳在现代停留的时间,从原先四小时,变成了整整六个小时,看来她的方向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