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定边患、拓定疆土、了结旧怨、让大乾再少一处战火疮痍,亦是那条看不见的契约里,被计入的功绩。
不是她亲手挥师上阵,却是那些与她命运深深纠缠过的人,在远方黄沙里替这片江山再续安定,也无形中,替她挣来了更多往返两界的光阴。
白老爷子却没有与白莯媱一同,去打扰二人世界,反倒索性安居在了清幽静谧的药王谷。
药王谷常年清风绕谷、药香漫山,远离朝堂喧嚣、远离市井繁闹,四季草木常青、灵泉潺潺,是世间难得的清净福地。
比起现代喧嚣的都市,亦或是热闹盛大的乐居山,这里沉静安然,最合老人心境。
自知晓白老爷子亦是精通医理、身怀现代精妙医术之人后,药王谷主更是欣喜不已,日日邀他相伴论道。
两位年岁相仿、医术殊途同归的长者,一守古代岐黄千年传承,一身现代西医系统新知,朝夕相对,日日切磋。
晨光初露时,二人并肩行走在层层药圃之间。
药王谷主指点山间珍稀灵草、百年药植,细说古方配伍、百草性味、炮制古法,讲解大乾独有的疗愈、内伤固本之术;
白老爷子则娓娓道来现代的药理剖析、病灶辨识、无菌施治、内科调理,拆解无数古医术难以解释的病理根源。
竹轩为庐,药田为案,晨昏为伴。
往日里药王谷主孤身研医、独探药理,百年光阴皆是独行,诸多疑难杂症、古籍悖论常年无人探讨,常常苦思数日不得其解。
如今有白老爷子互为知己,新旧医术相互碰撞、互补相融,无数尘封的难题豁然开朗。
谷中一众药童、弟子时常远远伫立旁听,听得目瞪口呆。
一边是传承千年的古法岐黄、济世良方,精妙玄奥;一边是通透直白、直击病灶的现代医理,新颖独到。
两种截然不同的医术体系相融交汇,生出无数全新的疗愈之法,让药王谷的医术底蕴,前所未有地丰盈深厚。
白老爷子心性豁达,本就喜爱潜心研医,如今得此机缘,更是乐不思归。
不用牵挂俗世琐碎,不用操心晚辈琐事。
看着孙女在大乾身份安稳、良缘得偿,有余俊宇贴心相伴,有药王谷主悉心照拂,有陈云凯忠心守护,他心中再无半点牵挂。
余下时日,便醉心百草,深耕医术,与新得的知己老友朝夕论道,闲时烹茶煮药,静看山间云卷云舒。
光阴倏忽,倏忽三载。
这三年,大乾的山河格局,彻底被乐居山的钢铁与烈火改写。
自蒙丹平定、北境归宁之后,大乾再无大规模内乱羁绊,朝堂安稳、民心聚拢。
而白莯媱与余俊宇,几乎将整整三年的时光,尽数沉在了乐居山的重工工坊与火器推演密室之中。
外界鲜少能见辰尊与辰尊夫婿的身影。
世人只知,乐居山禁地常年炉火不息、锻声不绝,昼夜通明的火光映彻群山,源源不断涌出一件件颠覆古战格局的神兵利器。
无人知晓,这三年里,白莯媱倾尽现代工科学识、物理原理、军工构架;
余俊宇沉心钻研实操锻造、弹药配比、器械改良,二人朝夕相伴,深耕火器研发,从未停歇。
从最初改良的精准蹲身炮、稳定性更强的红衣大炮,到逐年迭代、不断精进的连发火器、攻坚神机炮、破城火力阵列,乐居山的火器技术层层升级,日新月异。
他们摒弃了古战刀矛肉搏的陈旧格局,以领先整个时代的军工力量,为大乾铸出了一支横扫八方的钢铁雄师。
大乾三军配装新式火器之后,战力发生天翻地覆的蜕变。
以往需要经年拉锯、死伤无数才能攻克的关隘天险,如今一架火器列阵,便可破城定局;
以往边境难治的蛮夷割据、诸侯余党,在雷霆烈火的攻势之下,尽数溃不成军。
慕容熙、慕容靖、箫厉琛执掌三军,凭借乐居山源源不断的顶级火器,征战四方,势如破竹。
三年征伐,兵锋所至,四海臣服。
曾经割据一方的残余诸侯、盘踞边疆的异族部落、割据自立的零散势力,逐一归降、尽数覆灭。
战火逐年平息,狼烟彻底散尽。
三年终末,大乾四海归一,天下一统!
山河归一的第二月,白莯媱登临太极殿,以辰尊至尊之位,颁布大乾开国以来最颠覆千古、最超前万世的一纸新政诏书。
这道诏令,打破封建千年桎梏,将现代文明的法理、人权、民生体系,完完整整落地于这片古色古香的山河;
自此,大乾彻底告别旧朝陋习,开启万世未有之新世。
一、废除奴籍,立生人平等之权
千古以来,奴婢贱籍世代承袭、尊卑固化,人命如草芥,可买卖、可打杀、可随意践踏,是扎根封建王朝最深的痼疾。
白莯媱首颁铁律:大乾全境,永世无奴籍、无贱籍、无世袭卑籍。
凡天下过往官奴、私奴、家仆、罪籍后人,即刻尽数削籍归良,编入户部平民户籍,与世人平等。
严令天下:人身不可买卖、不可典当、不可肆意欺凌杀戮。天地之性人为贵,大乾子民,生来平等,无高低贵贱之分。
自此,大乾再无“生来低人一等”的人,所有子民,皆受国法庇护,性命、尊严、人身自由,神圣不可侵犯。
二、革除雇工陋习,唯立活契合规
针对朝野世家、商贾、农户雇工乱象,白莯媱废除所有死契、卖身契、世袭役契,定下唯一合法准则:
大乾境内,所有用人、雇工、仆从、学徒,只立活契,不立死契。
雇佣双方自愿缔约,写明工期、酬劳、权责、去留自由,一式两份、官府备案。
雇主不得禁锢人身、不得肆意责罚、不得克扣薪俸;雇工亦可期满离职、自由择业,无需依附主家、世代为役。
以法治替代人身依附,以平等合约替代尊卑奴役,彻底斩断千年主仆桎梏。
三、土地归国有,永禁私人买卖
历朝乱世根源,大半在于土地兼并、豪强囤地、百姓无田可耕、流离失所。
白莯媱一改千年土地私制,颁下重磅国策:
大乾所有山川田亩、荒地林地、河湖滩涂,尽归国家所有,永世禁止私人买卖、典当、私占囤积。
官府按人口均分耕地,每户授田、登记在册,百姓享有终身耕种使用权,世代耕作、免流离之苦。
无地流民、归乡百姓、新生人丁,皆可向官府申领公田。
豪强世家超标私囤的万亩良田,尽数清查收回,均分于民,彻底根除土地兼并之祸。
土地为公,民生为本,从根源稳住大乾万世根基。
四、全民义务教育,幼童入学免费
打破“唯有士族读书、寒门无学”的千年壁垒,白莯媱在各州、府、县、乡普建官办学堂,定下千古首例惠民学政:
大乾所有适龄幼童,不分男女、不分贫富、不分出身,一律免费入学。
官府承担学堂粮草、笔墨、师资所有开支,开设识字、算术、法理、农桑、德行五门课业。
严令:幼童七岁入学,十五结业,严禁世家垄断学识,严禁寒门弃学愚民。
自此,大乾无文盲、无愚民,寒门子弟可凭学识立身,女子可受教化自立,学识普惠万民,文明扎根朝野。
五、农桑全面改良,突破天时局限
依托乐居山三年积累的现代农科技术,白莯媱举国推行农桑革新,彻底改写大乾靠天吃饭的宿命。
南方稻作革新
引进改良良种、推行育苗移栽、合理水肥技术,突破时节桎梏,余洲全境实现一年三熟稻作。
亩产翻倍,粮草充盈,彻底终结乱世粮荒、饥民流离的千古难题,仓廪富足,举国温饱。
反季蔬菜普及
推广乐居山改良的暖棚种养技术,各地官府牵头搭建保温菜棚,调控温度水土,打破冬日无蔬的困境。
寒冬腊月亦可种植青菜、瓜茄、鲜菌,四季蔬果不断,百姓餐桌再无匮乏,彻底改善全民膳食民生。
规模化养殖升级
统一改良家禽、家畜良种,普及科学圈养、防疫、饲喂之法,取缔散养低效模式。
各州设立养殖示范工坊,推广标准化养殖,猪肉、家禽、蛋类量产充盈,平价供给万民,让寻常百姓日日可食肉蛋,岁岁衣食无忧。
六、立现代律法,定大乾人权新规
白莯媱命慕容熙、慕容靖牵头朝堂贤臣,结合现代法理与大乾国情,修订全新《大乾律典》。
律法明文载明:子民享有生存权、自由权、财产权、受教权、平等权。
严禁私刑、严禁欺凌弱小、严禁性别歧视、严禁尊卑霸凌。
官民同罪、法不阿贵,世家犯法与庶民同罚,彻底打破“刑不上大夫”的封建特权。
新政一出,举国震动。
世家豪强起初惶恐不安,忌惮土地改制、奴籍废除动了自身利益;
可万民百姓尽数跪拜谢恩,家家户户焚香祈福,感念辰尊开万世太平、赐万民平等。
三年火器强军,换来山河一统;
今朝文治新政,换来万民安居。
朝堂之上,再无根深蒂固的阶级壁垒;山野之间,再无卖身奴役的凄惨命运;田亩之间,岁岁丰收、四季富足;
乡野孩童,人人有书可读。
从前她拼尽神魂、遍历风雨,只求一方安稳;
如今她以两界学识,重塑一朝法度,让这片她守护半生的土地,挣脱千年愚昧与桎梏,走向平等、文明、富庶的万世盛世。
身旁余俊宇静静伫立,望着眼底焕然一新的大乾山河,轻声开口:
“阿媱,你不仅平定了天下,更救活了一个时代。”
新政诏书铺到各州府的那一刻,朝野内外早已暗流汹涌。
那些传承数代、盘根错节的老牌世家,哪里肯咽得下这口气。
废奴籍,等于抽走他们世代使唤私仆的根基;土地收归国有,是直接割去他们手里最沉的一块肥肉;
活契制、全民学政、新法约束特权,桩桩件件,都在打碎他们千百年来高高在上的日子。
明面上无人敢当众抗旨,暗地里却联成一气:或故意拖延执行、或散布流言说辰尊“乱改古制、逆天而行”;
还有几户根基最深的南方世族,悄悄囤积私兵、联络旧部,想着要逼朝廷收回成命。
他们低估了白莯媱,也低估了站在她身侧的余俊宇。
世人只当辰尊夫婿温文尔雅的书生,以为他不过沾了辰尊的光;
直到风波掀起,众人才看清,他与白莯媱一样,骨子里带着不容挑衅的决断,手里更握着乐居山整整三年打磨出来的力量。
白莯媱从来不是只会讲道理的仁厚圣人。
她很清楚:跟已经享受了几百年特权的世家空谈仁善,行不通;道理要讲,但先打服出头鸟,规矩才立得住。
几户跳得最凶、公开煽动地方拒行新法、甚至暗中打算起兵胁迫的大族,便是那第一批撞上来的靶子。
没有漫长的朝堂拉扯,没有反复下旨劝诫。
余俊宇亲自调度乐居山直属的火器营,配合陈云凯与秦景戈早已整编完毕的新军,雷霆出击。
轰鸣的炮声压过了世家私兵的刀枪,那些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坞堡,在新式火器面前不堪一击。
为首的族主被当场拿下,谋逆与阻挠新政的罪证昭告全州;
超额私囤的田产全数清丈收归国有,依附他们作恶的爪牙一一处置,却没有大肆株连全族:罚首恶、宽胁从,分寸掐得极狠,也极准。
这一记重拳下来,天下震动。
从前还在观望、暗地里蠢蠢欲动的其余世家,瞬间噤若寒蝉。
他们终于明白:辰尊不是一时兴起、可以被游说拿捏的女子;她身边那个看似温和的男人,掌着这个时代最可怕的武力;
乐居山那股力量,是真的敢、也真的有能力把任何挡路的势力连根拔起。
有人还想走老路子,托宗室、托老臣上门说情,拿“祖制不可违”说事。
白莯媱只淡淡回了一句:
“祖制若让万民世代受苦,留它何用?新法为天下苍生,不是为讨好世家。谁要以身试法,大可一试。”
没有大开杀戒,却立起了不容逾越的底线。
出头鸟已经折了,震慑摆在明面上;
剩下的世家纵然心底依旧不服、依旧肉痛,也再不敢明目张胆地对抗。
只能压下不甘,乖乖遵照朝廷政令,交出超额田亩、释放私奴、配合活契登记、资助乡学开办。
风波不是一夜消失,私下仍有怨怼、仍有小动作,但再也成不了气候。
自上而下的推行忽然就顺畅了许多。
乡野之间,刚脱去贱籍的百姓拿到户籍、分到公田;各村的学堂开始动工;
暖棚与新稻种顺着官道送往南方;官府的农官带着良种与养殖法子走乡串户。
白莯媱站在乐居山的高台上,望着山下绵延向远方的官道。
余俊宇站在她身旁,轻声道:“还是有人恨我们。”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平静望向大乾万里山河:
“改革本就不可能人人欢喜。我们不是要所有人感恩,只是要给更多人一条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活路。
打服挡路的人,不是目的;是为了让新法,真正落到泥土里。”
远处,各地第一批免费学堂的读书声,已经隐隐顺着风,飘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