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自己的决策就是让左骑军和龙骑禁军自己内乱起来,让他们狗咬狗。
狗咬狗一地鸡毛之后,大顺再出兵,自然就能轻而易举地破开长江防线。
但就是因为害怕被方子期抢先了,所以他们率先猛烈进攻。
但是现在左骑军和龙骑禁军似乎拧成了一股绳,此刻反抗地格外激烈。
如此一来……
对于朱正恩来说,他觉得此刻是不是应该退出去了?
毕竟……
继续打下去,大顺是真的受不起了。
之前国库已经空了,那些阵亡将士的抚恤都是募捐来的。
穷困潦倒才是当下之真实格局。
一想到这些,顿时感觉头晕目眩。
实在是有些…绷不住啊。
继续阵亡十万将士。
就不说其他的。
就说这抚恤金从哪出吧。
谁能拿出这笔银子出来?
谁?
谁都拿不了!
“首辅大人。”
“您…没事吧。”
“他们…他们可能也就是靠着一腔孤勇在守着。”
“应当…坚持不了多久的。”
“首辅大人不必过于焦虑了。”
“此事…还没有那么糟糕……”
咕咚。
吞咽唾沫声传来。
目光突然显得有些恍惚不定。
手脚不说冰凉,其实也差不多了。
慌乱,麻木,不知所措。
“是么?”
“没有那么糟糕?”
“呵呵……”
“这种事,谁又能真的说得清呢?”
“说不得,都…说不得!”
“哎!”
“我亦不知该怎么表述了。”
“就感觉此事,有些混乱。”
“或许……”
“一开始就没想好,就是冲动的。”
“然后……”
“所以……”
“不好说……”
呢喃声传来。
情绪混乱。
朱正恩咬紧牙关。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每次遇到子期,他就心乱如麻,然后脑子就不好使了,就容易去做一些错误的判断。
最后……
就全都跟着麻爪了。
那种烦躁感,还在上涌。
越想,越发地感觉不是个滋味。
烦。
还是烦。
之后的种种,都有些说不明白了。
子期啊子期。
难道你我……当真要成为今生的宿敌么?
今生宿敌……来日呢?
我也说不清楚了。
咕咚咕咚……
吞咽唾沫声传来。
手指关节开始咯咯作响。
情绪也在缓缓裂变中。
不在冲动中爆发,注定就要在冲动中灭亡。
此乃……
存亡之道也!
“那…首辅大人。”
“您现在…是有意愿撤离了?”
方文轩询问道。
“撤离?”
“只要开战了。”
“就没机会撤离了。”
“不说士气的折损。”
“就说这一次耗费了这么多人力物力,若是刚打一下就撤,这军心民心就都不是我们的了。”
“届时国内的那些矛盾就会争先恐后地爆发出来。”
“这注定不是我们能控制得住的啊。”
“真要是乱成一团,又当如何是好?”
“不可为之,也不能为之。”
“我等。”
“需要沉得住气,静得下心来。”
“所以……”
“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其实本质上,都是有念头的。”
“有的。”
“哎……”
“但愿一切都好。”
“都走到这一步了。”
“哪怕是错了。”
“也得莽到底了。”
“况且……”
“左骑军和龙骑禁军的战斗力,我不信能坚持这么久。”
“之前我们的劲敌是镇北军,每一次在关键时刻,都是镇北军力挽狂澜,将我们击退。”
“现在镇北军没了,左骑军和龙骑禁军也没有足够的时间来整顿。”
“我不信他们能坚持多久。”
“只要熬到他们熬不住的时候……”
“这胜利……”
“就是我们的了。”
“存亡之秋的时刻。”
“我等。”
“当勉力为之!”
“不…不是勉力!而是奋力一搏!”
“若是这一仗对阵龙骑禁军和左骑军都败了,那我这个首辅,也该卸任了。”
“说明我没有足够的能力和担当带领大顺走向壮大走向富强。”
“到时候……”
“我会直接原地离开。”
“绝不会有丝毫等待!”
吼叫声传来。
嘴唇嗫嚅,思绪飘荡,双拳紧握……
一时间。
情绪越发激荡。
眼神愈发坚定!
这条路。
就这样,顺畅地走下去,坚定地走下去。
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感觉。
冲击,冲击,继续冲击……
厮杀还在继续。
骁勇的士兵。
还在勇敢地朝着岸边发起进攻。
大顺的运兵船足够多。
哪怕大部分都被轰炸了。
总有几艘运兵船抵达了岸边。
随即。
船内的大顺士兵开始疯狂地涌出,开始登岸。
他们憋了太久。
看到太多的生死同袍还不曾拔出武器就溺死在茫茫的大海之中。
一次又一次。
一次跟着一次。
长此以往。
接连不断。
大概。
就是这种感觉。
强烈的压迫感……
冲击到位了。
咕咚…咕咚……
还在冲。
骁勇冲击!
狠狠冲刺!
既……
如此罢了!
“不要让他们登岸!”
“拦截他们!”
“拦住他们!”
“杀了他们!”
“弓箭手!火铳手!”
“快射!”
“其余人等!”
“上去杀了他们。”
新一轮的厮杀,又开始了。
岸边上。
鲜血开始汇聚,流淌到长江之中,将波涛汹涌的长江水都浸染成了血红色。
伤亡比例开始极速上升。
对于龙骑禁军和左骑军而言。
也在承压。
若是一开始没有坚定的意志,此刻恐怕早已崩盘。
龙骑禁军。
“又阵亡了三千……”
“脑子就这点家底。”
“再打下去,可就真全没了。”
“妈了个巴子的。”
“狗娘养的朱正恩!”
“怎么还不退啊!”
“没看到长江中全是他们士兵的尸首么?”
“怎么还不胆寒啊!”
“快认输!快认怂啊!”
“都打成这个样子了。”
“怎么还在打!”
“有什么好打的啊!”
“脑子…就不能长点脑子么?”
“该死啊!”
“畜生啊!”
“真该死啊!”
吼吼吼!
嘶吼声传来。
赤红的双眸早已表明一切。
此刻的心境,就像是遭受到了雷霆重击一般。
无处可逃。
又。
无路可退。
只能咬着牙,默默承受着这沉重的打击。
最后。
消失于这天地间。
“爹。”
“其实现在……能打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咱们伤亡大,大顺的伤亡只会更大。”
“我们还有天险可以驻守。”
“只要我们撑住了,大顺那边就肯定撑不住。”
“他们也不能无脑死兵。”
“这兵要是再死,他们也吃不消的。”
“而且爹,您看左骑军那边,可也没有丝毫撤退的迹象。”
“刚才有几十名左骑军的士兵稍微做了点后撤的动作,就被龙骑禁军的屠刀屠宰殆尽了。”
“所以……”
“这一波……”
“对于我们来说。”
“本质上是更好之发展。”
“能用最小的代价,磨死他们!”
赵瑞龙分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