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告示要是贴出去,那就是在士林里扔炮仗啊。”
孔明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只考算学、律法、策论,不考圣人文章……那帮老学究怕是要当场吊死在午门外头。”
“吊死好啊,省得朕还得费劲巴拉给他们发俸禄。”
李策把手里那张纸往孔明怀里一塞,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嘴就是一顿牛饮。
刚才在地宫里吞了赵皓的魂,身体燥热得厉害,火气大。
如梦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正拿着一根炭笔在草纸上写写画画,听见这话头都没抬:
“我说孔爱卿,你也就是个搞阴谋诡计的,这大局观还是差点意思。现在大夏缺的是能干活的牛马,不是只会摇头晃脑背‘子曰’的复读机。”
“复读机?”
孔明一愣,没听懂这个词。
“就是鹦鹉。”
如梦把草纸翻了一页,
“那些读书人,除了会骂陛下是暴君,还能干啥?陕西那边饿殍遍野,你让他们去求雨?还是让他们去变出粮食?”
孔明叹气:
“臣不是不懂这个理。只是……这几千年的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就能由人来改。”
李策把茶壶重重墩在桌上,震得笔架子乱颤,
“别磨叽。沈炼呢?死哪去了?”
“臣在。”
“带着你的人,去贡院、国子监、各大书院门口守着。”
李策指了指孔明怀里的告示,
“孔明前脚贴告示,后脚谁要是敢撕,直接剁手。谁要是敢聚众闹事,就地打断腿。朕不管他们爹是谁,哪怕是天王老子,今天也得给朕憋着。”
沈炼眼珠子一亮,他就喜欢这种简单粗暴的活计。
杀人他在行,跟读书人讲道理他头疼。
“得令!”
沈炼接过告示,转身就走,那脚步声透着一股子兴奋劲。
……
京城,国子监门口。
几个穿着儒衫的士子正聚在一块,对着墙上一张刚贴上去的皇榜指指点点。
“荒谬!简直是荒谬!”
说话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名叫吴昌风,江南吴家的旁支,在国子监混了个博士的虚衔。
此刻他脸红脖子粗,手指头快要把皇榜给戳破了。
“算学?律法?这是什么东西?这是商贾贱业!是刑名师爷干的下作勾当!竟然拿来做科举正题?”
“就是!圣人教化,重在德行,重在文章气韵!如今不考四书五经,反而考怎么算账,怎么判案?这大夏朝廷,是要把咱们读书人变成账房先生吗?”
周围的士子们一个个义愤填膺,唾沫星子横飞。
“还有这个南北分榜!”
另一个尖嘴猴腮的士子跳着脚喊,
“凭什么?咱们江南文风鼎盛,那是咱们这几代人苦读出来的!凭什么要给那帮北方蛮子让名额?这是打压斯文!这是亡国之兆!”
人群越聚越多。
这年头,读书人的嘴就是刀。
他们平日里养尊处优,到了这时候,那是真的急眼了。
这要是真按这规矩考,他们这些只会写八股文的废物,有一个算一个,全得刷下去。
“走!去午门!”
吴昌风一挥大袖,颇有一种慷慨赴死的架势,
“咱们去死谏!我就不信,陛下真敢把咱们全杀了!法不责众,天下读书人的口水,也能淹死他!”
“同去!同去!”
几百号人浩浩荡荡,卷着袖子,腆着肚子,直奔皇宫而去。
路边的百姓吓得纷纷避让。
“这帮老爷们又要干啥?”
卖炊饼的老汉缩着脖子问。
“听说是皇帝老儿改了考卷,不让他们背书了,让他们算账。”
旁边一个杀猪的屠户磨了磨刀,
“依我看,改得好!上次我那猪肉钱被一个秀才赖了,他还跟我扯什么‘君子远庖厨’,我呸!”
……
午门外。
黑压压一片人头。
几百号穿着青蓝儒衫的士子跪了一地,那哭声,比死了亲爹还惨。
“陛下啊!不能改啊!”
“祖宗之法不可变啊!”
“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
吴昌风跪在最前头,脑门上绑着白布条,上面写着鲜红的“死谏”二字。
他手里捧着一本《论语》,一边磕头一边嚎:
“陛下若是不收回成命,臣今日就撞死在这午门柱子上!让后世史书,记下陛下这焚书坑儒的暴行!”
“撞!撞!”
后面的士子们跟着起哄。
城楼上。
李策手里拿着个肉夹馍,一边嚼一边往下看。
“这戏演得不错,嗓门挺大。”
李策咽下嘴里的肉,
“如梦,你看那个领头的,要是去工部喊号子,绝对是把好手。”
如梦站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碗豆浆吸溜着:
“别贫了。这么多人,真要撞死几个,舆论压不住。到时候江南那边借题发挥,断了你的粮道,你就等着哭吧。”
“断粮道?”
李策冷笑一声,
“钱通那个老不死的不早就在干这事了吗?既然脸都撕破了,朕还怕他再多吐两口口水?”
李策把手里剩下的半块肉夹馍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走,下去会会这帮‘国家栋梁’。”
……
午门广场。
哭声正到了高潮。
吱呀——
厚重的宫门缓缓打开。
哭声戛然而止。
士子们抬头,只见李策一身玄色龙袍,也没带仪仗,手里提着一块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黑漆木板,另一只手拿着一根白色的石灰条,大步走了出来。
身后跟着沈炼,手里还拖着几口薄皮棺材。
咚!
棺材落地,激起一片灰尘。
吴昌风吓得一哆嗦,刚才那一腔热血瞬间凉了半截。
“要死谏是吧?”
李策把那块黑木板往地上一戳,单脚踩在上面,
“棺材朕给你们备好了。谁想撞,现在就撞。沈炼,腾个地儿,别挡着大人们上路。”
沈炼嘿嘿一笑,带着锦衣卫往两边一撤,把那几根朱红的大柱子给亮了出来。
全场死寂。
这剧本不对啊!
以往皇帝遇到死谏,那都是好言相劝,或者闭门不见。哪有直接把棺材抬上来让人撞的?这皇帝不按套路出牌啊!
吴昌风骑虎难下,脸憋成了猪肝色。
撞吧,真疼,还可能死。
不撞吧,这脸往哪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