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了!是活人!”
“别动刀,看清楚那是谁!”
废墟口,几个锦衣卫看着那个从烟尘里走出来的身影,嗓子眼里像是塞了把沙子。
沈炼看清那张脸,膝盖一软,咚的一声砸在烂泥地里。
“陛下!”
李策单手拎着一个人形物体,大步踏出。
“嚎什么丧,朕还没死。”
说着,他把手中的物体随手一抛。
“看着点。别让他死了,这可是个活地图,留着他的命以后朕有大用。”
沈炼赶紧爬起来,一脚踩在慕云天还要挣扎的背上。
“陛下放心,只要这老小子敢动一下,我立马卸他第三条腿。”
李策没搭理沈炼的表忠心,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缩在角落里的孔明。
这毒士倒是命大,刚才那种级别的地宫坍塌,他居然只蹭破了点皮。
“还愣着干什么?”
李策踢了一脚旁边的碎石,
“摆驾,回宫。朕有些账,得跟朝堂上那些老东西好好算算。”
……
御书房。
地龙烧得很旺,驱散了外面的湿冷。
李策坐在宽大的桌案后,手里拿着那本从钱谦益密室里搜出来的《百官行述》。
这玩意儿比阎王爷的生死簿还精彩。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全是京官的黑料。
谁收了谁的钱,谁睡了谁的小妾,谁在外面养了私生子,谁跟赵皓有过不可告人的交易。
触目惊心。
“看看吧。”
李策把册子往桌上一丢。
孔明上前,颤抖着手翻开。
才看了几页,他的脸色就瞬间煞白,倒吸一口凉气。
“谁收了钱……”
“谁睡了同僚的小妾……”
“谁和赵皓有杀头的交易……”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孔明“啪”地合上册子,声音都在发颤。
“陛下,这要是真的……那这朝堂,怕是没几个能用的人了。”
“不是没几个。”
李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着扶手,
“是特么一个都没有。”
六部尚书,除了兵部那个只认虎符的死脑筋,有一个算一个,屁股底下全是屎!
杀几个,提拔上来的,还是他们的人!
可要是按这册子抓人,明天早朝,这大殿上怕是连鬼影都剩不下几个!
整个大夏,会当场瘫痪!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一直缩在旁边啃苹果的如梦突然插嘴。
她现在的职位是工部侍郎,按理说这种高层政治会议她是没资格参加的。
但李策特许她在场。
毕竟这女人脑子里装的东西,虽然有时候很脱线,但关键时刻确实好用。
“你说得轻巧。”
孔明瞪了如梦一眼,
“杀官容易,谁来干活?治理国家不是靠嘴皮子,得靠人。把这些老油条都杀了,换上一群愣头青,不出三个月,大夏就得乱成一锅粥。”
“那就招人呗。”
如梦咔嚓咬了一口苹果,
“大夏这么多人口,我就不信找不出几个能干活的。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大活人还不满大街都是?”
李策看向孔明,
“你怎么看?”
孔明沉吟片刻,拱手道:
“陛下,若要补充新鲜血液,唯有开恩科。”
科举。
这是选拔官员的正途。
也是寒门子弟跨越阶级的唯一通道。
“那就开。”
李策拍板,
“传旨下去,下个月初一,朕要开恩科,取士三百,填补空缺。”
孔明却没领旨,反而面露苦涩。
“陛下,此时开恩科,恐怕不妥。”
“有屁快放。”
“陛下有所不知。”
孔明叹了口气,
“如今天下文坛,南盛北衰。江南富庶,士子们有钱读书,有名师指点。北方苦寒,连年战乱,百姓连饭都吃不饱!”
“现在开科取士,三百进士,怕是有二百九十个,都是江南世家的人!”
“到头来,陛下不过是换了一批更年轻的世家走狗!”
这就是现实。
教育资源的垄断,比土地兼并更可怕。
江南八大家为什么牛?
因为他们垄断了上升通道。
李策眯起眼睛。
这确实是个问题。
他要的是能为自己所用的人,是能跟世家对着干的寒门,而不是那群只会抱团取暖的富二代。
“那咋办?”
如梦把苹果核投进远处的废纸篓,
“这就跟以前我们那儿的高考一样,有些地方分低就能上好大学,有些地方分高只能去搬砖。不公平是肯定的。”
“但也不是没办法解决啊。”
如梦拍了拍手,一脸轻松,
“分榜不就行了?”
“分榜?”
孔明看向如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自古皇榜就一张,何来分榜?
“对啊,南北分榜。”
如梦从怀里掏出一根炭笔,在纸上画了条线,
“以长江为界,南方考生跟南方考生比,北方考生跟北方考生比。规定好名额,比如南方取一百五,北方取一百五。”
“不管南方考生成绩多好,名额满了就刷下去。不管北方考生成绩多烂,只要在他那个池子里排得上号,就录取。”
“这样不就平衡了?”
这招叫“南北榜”。
在如梦那个世界的历史上,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就干过这事儿。
虽然简单粗暴,但确实有效打击了江南士族的嚣张气焰,扶持了北方寒门。
孔明眼睛一亮。
“妙啊!”
这毒士盯着那张简陋的图纸,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此计甚毒!这是在挖江南世家的根啊!”
“若是如此一来,北方士子必对陛下感恩戴德,视陛下为再生父母。这些北方官员入朝,天然就会跟江南派系对立。”
“陛下只需居中调停,便可坐收渔利,皇权永固!”
孔明激动得手都在抖。
这女人,平时看着不着调,脑子里还真有点干货。
李策看着如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这脑瓜子,除了修下水道,居然还懂帝王心术?”
“这叫制度优势。”
如梦翻了个白眼,
“陛下,这也就是个建议,具体操作还得您来定。”
“准了。”
李策当即拍板,
“就按这个办。传朕旨意,本次恩科,南北分卷,分榜取士。另外……”
李策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森然起来。
“这次考试的内容,得改改。”
孔明一愣,
“改?改什么?自古以来,不是靠四书五经,诗词歌赋吗?”
“考那些玩意儿有个屁用。”
李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大夏地图前,
“那些酸儒,满嘴之乎者也,写起文章来花团锦簇,真让他们去治理地方,连个账本都看不懂,连个水渠都不会修。”
“朕要的是能干活的驴,不是会叫唤的鸡。”
李策转身,伸出三根手指。
“这次恩科,不考八股。”
“第一场,考算学。连加减乘除都搞不明白的,趁早滚蛋。”
“第二场,考律法。朕的大夏律,他们得给朕背熟了,并且要会用。朕会让人从刑部调出一百个真实案例,让他们现场判案。”
“第三场,考策论。题目朕都想好了——《论如何在旱灾之年筹措粮草并防止民变》。”
“只有这三场都过了的,朕才给他们官做。”
静。
御书房里一片死寂。
孔明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如梦也是一脸震惊。
这哪是科举,这分明就是公务员行测+申论啊!
“陛下……”
孔明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您这要是传出去,天下的读书人……怕是要炸锅啊。”
这几千年来,读书人考的都是圣人文章。
现在你让他们去算账?去判案?去搞后勤?
这简直是在侮辱“斯文”!
是在打孔孟圣人的脸!
“炸锅?”
李策冷笑一声,
“那就让他们炸。谁敢闹事,就革去功名,永不录用。”
“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朕的刀快。”
李策走到桌前,提起朱笔,在圣旨上重重落下最后一笔。
“孔明,这事儿交给你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