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啊!不是要青史留名吗?脚底下生根了?”
李策一脚踹翻面前的黑漆木板。
厚重的实木砸在青石砖上,弹起半尺高,又重重拍下,震得人心头发颤。
几百号跪在地上的士子,膝盖瞬间软成了一滩泥,屁股本能地贴着地面往后蹭。
午门正中,几口薄皮棺材一字排开。
那几口薄皮棺材就摆在正中间,还没上漆,散发着一股生木头的味道。
棺材盖半开着,里面甚至贴心地放了草席。
吴昌风看着那口正对着自己的棺材,喉结上下滚动,咽了一口唾沫。
这不合规矩!
这不合圣贤书里的道理!
历朝历代,死谏都是为了博名声,为了让皇帝服软。
哪有皇帝真的把棺材抬到午门,还一脸期待地看着大家去死的?
“陛下……”
吴昌风颤抖着抬起头,脸上全是冷汗,
“此……此乃有辱斯文!吾等读圣贤书,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停。”
李策抬起手,掌心对着吴昌风的脸。
“别跟朕扯这些大词。朕不想听。你说你们为生民立命?好,朕问你。”
李策上前一步。
沈炼握着刀柄,跟了一步。
身上的血腥气,逼得前排几个士子呼吸停滞。
“你叫吴昌风是吧?国子监博士?”
李策居高临下,视线扫过众人,
“既然心怀天下,那你告诉朕,地里的麦子,什么时候播种?”
吴昌风愣住了。
他熟读四书五经,甚至连大夏律例都能倒背如流,可这……
种地?
那是泥腿子干的事,关他这读书老爷什么事?
“这……”
吴昌风眼神乱飘,
“春……春日播种?”
“春日哪一天?惊蛰?春分?还是清明?”
李策追问。
“大……大约是春分吧?书中云,春分而万物生……”
吴昌风眼神躲闪。
“放屁!”
李策一巴掌扇在吴昌风的官帽上,打得那顶乌纱帽歪向一边。
“小麦是宿根作物,冬前播种!春分播种那是春麦,且只在苦寒之地才有!京畿之地,你给朕春分种个麦子试试?那是种草!”
李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广场上回荡。
“朕再问你,一亩上好的水田,若风调雨顺,能产多少稻米?去壳之后,又能得多少白米?”
死寂。
刚才还群情激奋的几百号人,此刻一个个把脑袋埋进了裤裆里。
有人试图从脑子里的诗词歌赋里找答案,可翻遍了《诗经》和《论语》,也没人教过他们一亩地能打多少粮食。
“说话啊!”
李策走到第二排,一脚踢在一个胖士子的屁股上,
“你刚才不是嗓门挺大吗?你身上这身绫罗绸缎,是多少桑农养蚕缫丝织出来的?多少斤茧子出一匹丝?”
那胖士子吓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趴在地上,带着哭腔:
“臣……臣不知……臣家里也是买的现成衣裳……”
“废物。”
李策冷哼一声,目光扫视全场。
“五谷不分,四体不勤。连老百姓吃什么、种什么、什么时候收都不知道,你们立个屁的命!”
唾沫星子喷了吴昌风一脸。
吴昌风不敢擦。
“五谷不分,四体不勤。”
李策直起身,目光扫过那黑压压跪成一片的人头,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这就是大夏的读书人?这就是国家的栋梁?”
“你们吃的白米饭,是地里长出来的,不是书里掉下来的!你们穿的绫罗绸缎,是蚕吐的丝,不是嘴皮子磨出来的!”
李策从怀里掏出一本奏折,狠狠摔在吴昌风脸上。
“前阵子稷下学宫闹事,朕革了两百多人的功名,判了三代禁仕。看来你们是记吃不记打,觉得朕的刀不够快,砍不下你们这颗高贵的脑袋!”
奏折砸得吴昌风鼻梁剧痛,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但他不敢动。
沈炼手里的刀已经出鞘半寸。
那一抹寒光,比冬日的风还冷。
“沈炼。”
李策喊道。
“臣在。”
沈炼上前,单膝跪地。
“这帮学子们不是想死谏吗?不是觉得朕改科举是暴政吗?朕是明君,最喜欢成人之美。”
李策指了指那些棺材。
“动手,帮帮他们。看谁嗓门最大,先请进棺材里躺躺。盖上盖子,钉上钉子,抬到朱雀大街上游街三圈,让全京城的百姓都看看,这就是大夏最有骨气的读书人。”
“遵旨!”
沈炼狞笑一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骨节咔吧作响。
他早就看这帮酸儒不顺眼了。
“来人!”
沈炼大吼,
“把棺材盖全掀开!送吴博士上路!”
几个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上来。
“陛下!陛下饶命啊!”
吴昌风终于崩了。
什么风骨,什么死谏,在棺材面前全是狗屁。
他死死抱住旁边的一根柱子,指甲抠进漆里:
“臣知罪了!臣不想死!臣家里还有八十老母,还有三岁小儿……”
“刚才不是说要撞死吗?”
李策看着他,
“现在想活了?”
“想活!想活!”
吴昌风拼命磕头,额头砸在砖地上,砰砰作响。
后面的士子们一看领头的都跪了,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陛下饶命!”
“学生知错了!”
“我们回去就背大夏律!回去就算账!”
几百号人,哭爹喊娘,乱成一锅粥。
刚才那视死如归的气势,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围观的百姓们本来还被这阵仗吓得不敢出声,此刻看到这滑稽的一幕,不知道谁先笑了一声。
“噗……”
紧接着,笑声连成一片。
“哈哈哈!这就是咱们的文曲星老爷?”
之前那个卖炊饼的老汉笑得直不起腰,指着吴昌风,
“刚才还说要死谏,这一动真格的,怎么比我那拉磨的驴还怂?”
“我看就是一群软蛋!”
旁边杀猪的屠户把刀往案板上一插,
“陛下问的那点事儿,俺个杀猪的都知道!谷雨前后,种瓜点豆,这都不懂,还当什么官?我看不如回家种红薯!”
“就是!这帮人平日里人五人六的,原来全是草包!”
吴昌风瘫软在地上,听着周围的谩骂和嘲笑,只觉得天旋地转。
完了。
全完了。
今日之后,读书人的名声算是彻底臭在大街上了。
李策听着周围的动静,眼底没有半分笑意。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杀人就要诛心。
“都给朕闭嘴!”
李策一声暴喝。
场面瞬间安静。
“传朕旨意!”
李策走到台阶最边缘,看着下面那些痛哭流涕的“栋梁之才”,眼中满是厌恶。
“从今往后,凡大夏官员,不识五谷者,不用!不知民间疾苦者,不取!”
“不管你是哪里人,不管你爹是谁。想端大夏的饭碗,就得知道这碗里的饭是怎么来的!”
“这次恩科,算学、律法、策论,一样都不能少。
谁要是再敢拿那些空头文章来糊弄朕,朕不光革他的功名,还要让他去陕西前线,跟着流民一起去挖野菜、啃树皮,亲身体验一下什么叫‘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