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站在高岩上,目光穿过那片翻滚的魔雾。三十万联军静立在他身后,像一块压进地底的铁石,没有一人出声,也没有一人移动。魔雾中的红纹又闪了一次,节奏比之前快了些,像是心跳在加速。
他指尖微动,掌心那道金光屏障依旧横在前锋之前,表面微微荡着波纹,与魔雾接触的地方不断有黑烟升起。这层屏障撑不了太久,但他不需要它撑太久。
只要等一个破绽。
孙胖子蹲在盾阵后头,背靠着药箱,手心里全是汗。他抬头看了看陈凡的背影,又低头摸了摸腰间的丹瓶。刚才那一阵邪气波动让他脑袋发沉,现在还有点晕。他悄悄拧开瓶塞,倒出一颗清邪丹含进嘴里,舌尖立刻泛起一股清凉味儿,脑子才慢慢清醒过来。
“别慌。”他对自己说,“老大都没动,你怕个屁。”
话音刚落,头顶的天突然暗了。
不是云遮住了太阳,而是虚空裂开了。
一道漆黑的裂缝从魔雾正中缓缓撕开,像是被人用刀从中间划破。裂缝越扯越大,边缘扭曲着,发出低沉的嗡鸣。紧接着,一股沉重的气息从里面压了出来,不带风,也不带声,却让所有人的膝盖都往下沉了一寸。
陈凡瞳孔一缩,右手猛地抬起。
“列阵不退!”他声音不高,却像钟声一样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前排的盾手立刻将巨盾插进地面,阵法师双手掐诀,灵石嵌入阵眼的速度加快,整支队伍的气息重新聚拢。一些原本脸色发白的低阶修士听见这声令下,咬紧牙关挺直了背。
裂缝中央,一道身影缓缓踏出。
那人一身漆黑战甲,肩披血纹披风,脸上戴着半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灰白无瞳,像是死人的眼睛。他脚下一踏,整个人悬在百丈高空,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联军,嘴角慢慢扬起。
混沌魔帅。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抬手。
身后的魔雾猛然翻腾,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推动。三十万二阶魔军从雾中走出,每一步落下,地面都震一下。他们穿着统一的黑鳞重铠,手持弯刀,步伐整齐,脚踩黑云,迅速在莲池外围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阵列。
二十道更强的气息分布在八方节点,那是二十名帝尊境初期的魔将。他们站定之后,各自掐出法印,指尖黑气缭绕,显然已经锁定了阵法的关键位置。
绝杀大阵,已成。
陈凡盯着空中那人,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他知道对方是谁——混沌魔主座下三大亲信之一,镇守莲池外围已有三百年。此人从不出战凡尘,只为今日这一局。
等他来。
果然。
孙胖子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湿的。他看见那些魔军走出来的时候,腿有点软,但还是死死抓住药箱带子,没往后退。他知道这时候不能乱,一乱就全完了。
“老大……”他小声嘀咕,“这回真碰上硬茬了。”
陈凡没回头,也没回应。他只是缓缓向前走了一步,踏上最高处的岩石。风吹起他的衣角,但他整个人稳得像钉在了那里。
魔帅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三界残兵,止步于此。”
话音落下的瞬间,下方魔阵八方节点同时亮起黑光,二十名魔将齐齐睁眼,手中法印一凝。整个环形大阵的气机瞬间锁死,联军前锋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空了,呼吸都变得困难。
陈凡左手一挥,护军屏障再次加固,金光向外扩张三丈,勉强抵住那股压迫。他能感觉到屏障在颤抖,像是随时会被压碎。
但他不能退。
他抬眼看着空中的魔帅,眼神平静,没有怒意,也没有惧色。他就那样站着,像是在看一个早就预料到的对手。
魔帅嘴角的笑意淡了些。他本以为会看到惊慌,看到躁动,看到有人忍不住冲出来送死。可眼前这支军队,居然真的停住了,连呼吸都控制得极稳。
他眯了眯眼,灰白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意。
“你们不该来的。”他说。
陈凡这才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来了。”
魔帅轻哼一声:“凭你?带着这群伤疲之卒,就想破我莲池防线?”
“不是想。”陈凡说,“是已经到了。”
魔帅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像是锈铁摩擦。
“好。”他说,“那就留在这儿吧。”
他不再多言,双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下,对准联军所在的位置。八方魔将同时催动法印,脚下黑云翻涌,整座大阵开始运转。魔雾深处的红纹一条条亮起,像是血管被点燃,沿着地面蔓延,逐渐围成一个完整的杀局。
联军所有人屏住呼吸。
前锋统领低声传令:“灵力内敛,待令而动!”
没人敢动,也没人敢出声。三十万人挤在这片空地上,却安静得像一座坟。
孙胖子靠在盾牌上,牙齿打颤。他能感觉到那股杀意,不是冲着他一个人,而是压在整个队伍头上。只要对方一声令下,这座阵就会炸开,把他们全都吞进去。
他悄悄把手伸进药箱,摸出一把清邪丹,塞进嘴里。五颗一起嚼,苦得他差点吐出来,但神识确实稳住了。
陈凡站在最前方,五指缓缓收拢。
他知道现在不能动。对方阵势已成,强行突围只会落入陷阱。他必须等,等对方先出手,等那个最细微的破绽出现。
他悄然开启灵魂空间。
五座法则碑静静浮现,金木水火土各自泛光,映照外界魔气流动。他没有推演,也没有调用功能,只是借空间感知阵法节奏。魔气的流向、节点的明灭、黑云的起伏……一切都在他识海中形成一条条轨迹。
他发现,每一轮魔气运转之间,都有一个极短的停顿。不到一息,几乎无法察觉。但确实存在。
那是唯一的活路。
他不动声色,将这条信息记下,暂不传达。
现在说,只会乱军心。
魔帅悬在空中,目光扫过联军,最后落在陈凡身上。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皱,但很快舒展。
“最后一句。”他说,“投降,可留全尸。”
陈凡笑了下,笑得很轻,也很冷。
他抬起右手,掌心金光再闪,屏障又厚了一层。
“你说反了。”他说。
魔帅眼神一冷。
陈凡的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该停下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