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帅的双眼冷了下来。
陈凡那句“该停下的人,是你”还在空中回荡,可话音未落,魔帅双掌猛然下压。他身后那道漆黑裂缝轰然炸开,三十万二阶魔军齐声怒吼,脚下的黑云翻滚如潮,裹着滔天魔气朝着联军阵线碾压而来。
地面开始震颤。
前锋盾阵的灵光剧烈晃动,像是被狂风拍打的火苗。前排修士脸色发白,有人咬破了嘴唇,死死抵住巨盾。他们能感觉到那股压迫不是来自人数,而是来自一种更深层的东西——规则。
魔气所过之处,灵气变得浑浊,灵力运转都慢了一拍。
陈凡站在高岩上没动,但手指已经掐紧。他知道这一波冲杀不会停在阵前,对方要的是彻底击溃。他迅速扫了一眼左右,八方节点上的二十名帝尊境魔将同时抬手,指尖黑芒闪动,显然已经锁定了阵法枢纽位置。
冲锋开始了。
第一波魔军呈锥形突进,前排士兵身上缠绕着血色符纹,显然是自爆类战法。他们不避不闪,直扑盾阵薄弱点。一声巨响,左侧第三处节点爆出刺目黑光,三名守阵修士当场被震飞,口吐鲜血,其中一人胸口塌陷,生死不知。
缺口出现。
第二波魔军立刻补上,弯刀横扫,直接切入防线内层。两名精锐小队成员刚冲上去封堵,就被一道黑影劈成两截,鲜血溅在阵旗上,旗面瞬间发黑卷曲。
“收缩!”陈凡低喝一声,神识传音瞬间贯穿全军,“放弃外围,守住中轴!”
命令传下,各战团迅速后撤,将断裂处用临时屏障补上。可还没等他们站稳,魔帅又动了。
他双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下,虚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紧接着,天地间的法则像是被人硬生生拧了一圈。原本还能勉强运行的灵力路线突然断开,不少低阶修士体内灵力逆行,当场跪地呕血。
孙胖子靠在一块碎石后,药箱摊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往外掏清邪丹。他看见前方一名阵法师正掐诀布防,可指尖刚凝聚出一点灵光,整个人就猛地一颤,七窍流血,仰面倒下。
“操!”他低骂一句,抓起一把丹药塞进嘴里,自己先稳住神识。然后爬起来,拎着药箱就往断裂处跑。
陈凡察觉到情况恶化,立刻开启灵魂空间。五座法则碑浮现眼前,金木水火土各自泛光,映照外界魔气流动。他不敢推演功法,只借碑文感知法则变化趋势。很快,他发现魔帅篡改的不是单一属性,而是将整个区域的五行流转强行逆转——火行压水,金行克木,所有依赖自然灵力的修士都会受到影响。
他迅速在识海中算出几条临时运行路线,通过神识传给身边亲卫:“走肺脉引气,绕心轮,从肩井出,不可经丹田。”
亲卫点头,立刻传令下去。
可命令传得再快,也赶不上伤亡的速度。
右侧防线又被撕开一道口子,三名魔将联手突入,刀光闪过,整支十人小队瞬间覆灭。其中一名魔将身穿黑鳞重铠,手持双钩,动作迅猛如雷,接连斩断三面阵旗,距离中军核心只剩五百丈。
陈凡眼神一沉。
他不能再等了。
右脚一步踏出,整个人跃下高岩,脚下地面炸裂。他身形一闪,已冲至中军前沿。灵魂空间瞬间开启,肉身进入其中。时间流速九十倍启动,外界不到一息,内部已是近两刻钟。
他抓紧时间调息,修复因法则压制导致的经脉撕裂。同时将变异神阶功法《玄一真解》运转至第七重,让灵力与空间波动融合。当他再次踏出空间时,周身已带起一层极淡的波纹,像是空气被无形之力扭曲。
那名突入的魔将正欲再进一步,忽觉前方压力陡增。抬头一看,陈凡已立于半空,右手缓缓推出一掌。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掌印飞出。掌风过处,空气像是被割开一道细缝,沿途的魔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从中裂开。
魔将大惊,双钩交叉格挡。
掌印撞上钩刃,无声炸裂。那一瞬间,他感觉像是被一座山砸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接连撞断三根阵桩才停下,嘴角溢出黑血。
其余魔将见状,攻势稍稍一滞。
陈凡落地,没有追击。他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这一击虽逼退敌人,但也耗去了他近三成灵力。他低头看了眼右臂,衣袖破裂,一道浅伤渗出血丝,是刚才强行运转功法时经脉崩裂所致。
他没包扎,只是扯下一块布条简单缠住。
“还能撑。”他对自己说。
回头望去,防线依旧摇摇欲坠。虽然暂时稳住了中军,但左右两翼都在后退,已有四支精锐小队被彻底歼灭,尸体倒在阵外,无人敢去收殓。
孙胖子正跪在一个受伤的阵法师身边,把整瓶清邪丹倒进对方嘴里。那人已经说不出话,只是死死抓着他的手腕。孙胖子咬牙掰开他的手,低声说:“别抓了,我还要救人。”
说完他又爬起来,拖着药箱往另一处奔去。
陈凡站在原地,看着战场。
魔军没有停歇的意思。第二波冲锋刚结束,第三波已经开始集结。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散兵推进,而是结成了战阵——九宫杀阵,每九人为一组,步伐一致,刀光连成一片,像是一台绞肉机缓缓向前推进。
二十名魔将分散在各处,有的亲自带队,有的在后方操控魔气流向。他们显然受过严格训练,配合默契,专挑联军换防的间隙下手。
一名魔将挥刀斩断阵旗,立刻有三名魔兵冲入,点燃了埋在地下的魔符。轰的一声,地面炸开,又是五名修士被掀飞。
陈凡握紧了拳。
他知道这支军队不是普通魔军。他们悍不畏死,战斗方式凶狠精准,明显经过长期磨合。每一波攻击都带着明确目的——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瓦解组织。
联军已经开始混乱。
有些战团失去了指挥,各自为战;有些阵法师因灵力紊乱无法布阵,只能用本命法宝硬抗;更多人是在苦苦支撑,等着命令,等着援军,等着奇迹。
可现在没人能救他们。
陈凡抬头看向空中。
魔帅依旧悬浮在百丈高空,双掌下压,持续催动禁忌魔功。他的面具下,灰白的眼睛冷冷注视着战场,像是在看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游戏。
陈凡知道他在等什么。
等联军崩溃,等士气瓦解,等有人率先逃跑。只要一个人退,就会有十个人跟着退,然后是百人、千人,最终整支队伍土崩瓦解。
他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可他也清楚,现在的局面,不是靠几句口号就能稳住的。他必须做点什么,但又不能轻举妄动。一旦他离开中军核心,敌方魔将很可能再度突袭,到时候连最后的指挥中枢都会失守。
他站在那里,像是一根钉子,死死钉在战场上。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正在缓慢流失,经脉仍有隐痛,神识也因长时间高强度运转而微微发胀。
但他不能倒。
孙胖子跌跌撞撞地跑回来,药箱只剩一半,脸上全是灰和汗。他喘着粗气,蹲在陈凡身后的一块石头上,低声说:“老大……丹快没了。”
陈凡没回头,只问:“还剩多少?”
“不到五十颗。”孙胖子声音发抖,“前面那些人……很多人撑不住了。”
陈凡闭了下眼。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没有清邪丹压制邪气,那些修士的神识会更快被侵蚀,灵力会更加失控。到时候,不用敌人动手,自己人就会先乱起来。
他睁开眼,望向战场。
魔军已经推进到前三百丈,距离主阵不过一步之遥。他们的步伐没有丝毫迟疑,仿佛这场战争的结果早已写好。
左侧又传来爆炸声,一处重甲防线被魔火腐蚀,灵光熄灭。三名魔将趁机突入,刀光闪烁,又有两人倒下。
陈凡站在原地,拳头越攥越紧。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鼓舞士气的话留到活下来再说,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扛住,撑住,等到下一个转机。
可转机在哪?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