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睁开眼,站起身。他站在营地中央,目光扫过整支队伍。所有人都已调息完毕,灵力回满,阵型收拢如铁锥,前重后轻,两翼紧缩,像一把随时能刺穿敌阵的尖刀。
“出发。”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将士耳中。
联军立刻动了起来。前锋列盾开路,侧翼修士并行警戒,后方疗伤者被护在核心。三十万大军脚步沉稳,踏在碎石地上几乎无声,只有一道道内敛的气息在空气中微微波动。
孙胖子背着药箱跟在前锋之后,一只手紧紧攥着丹瓶,另一只手扶了扶肩上的带子。他额头冒汗,不是累的,是紧张。刚才那场休整让他缓了过来,可一想到接下来要面对什么,胸口就发闷。
“别掉队。”陈凡头也没回,声音落在他耳边。
“知道。”孙胖子应了一声,加快脚步。
裂谷最后一段通道狭窄陡峭,两侧岩壁高耸,黑影压顶。地面残留的符纹还在闪,像是被人踩过,又像是自己活过来了一样,忽明忽暗。空气里有种说不清的味道,不臭也不腥,就是让人脑子发沉,看东西有点晃。
“提速。”陈凡下令。
队伍立刻加速。脚步声密集起来,但依旧整齐。没人说话,没人回头,所有人的视线都盯着前方出口那一片灰蒙蒙的光。
越靠近出口,风越不对劲。不是从外往里吹,也不是从里往外涌,而是乱的,一会儿贴地卷,一会儿往上冲,带着一股子阴湿气,扑在脸上黏糊糊的。
孙胖子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有点红,像是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他没吭声,只是把药瓶捏得更紧了。
突然,前方一名低阶修士踉跄了一下,手按住脑袋,眼神发直。旁边人立刻架住他,拖到队伍边缘。
“邪气侵识。”那人低声说。
孙胖子快步上前,打开药瓶倒出一颗丹药塞进他嘴里。那修士喉咙动了动,咽下去,片刻后眼神才慢慢清明。
“清邪丹带上。”陈凡传音给前锋统领,“每十人一组,轮值巡查。”
命令很快传下去。药瓶在队伍中悄悄传递,没人多问,接过就收好。
终于,最后一段裂谷走完。队伍鱼贯而出,踏上一片开阔地带。
陈凡脚步一顿,抬眼看去。
前方三里外,一片巨大的空域横亘在天地之间。那地方没有山,没有地,像是一块被硬生生挖空的世界,中间悬浮着一座庞大无比的池子——混沌莲池。
池水不见流动,却泛着一种深邃的光,像是凝固的夜。可整座莲池又被一层厚重漆黑的魔雾死死裹住,看不见池面,也看不见边缘,只有一团不断翻滚的黑,压在那里,不动,却让人喘不过气。
魔雾深处偶尔闪过几道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刻印,一闪即逝。空中没有鸟,没有风,连云都被隔开了,仿佛这片天都不敢靠近。
三十万联军齐齐停下。
没人发出声音,可陈凡能感觉到,整支队伍的气息变了。原本凝聚如一的战意,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变得滞涩、沉重。一些低阶修士脸色发白,手指微颤,连握剑的手都在抖。
那是威压。不是来自某个强者,而是来自整片空间。那魔雾不只是障眼法,它本身就带着压迫感,像一层层黑布缠在人身上,越缠越紧。
陈凡站在最前方的一处高岩上,目光死死盯着那片魔雾。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刚探出去一点,就被弹了回来,识海嗡的一声,像是有人拿锤子敲了一下脑壳。
他抬手,掌心向上。一道淡金色的屏障缓缓升起,呈弧形向前延伸,挡在前锋百人之前。屏障表面泛着微光,像是水波,可一旦接触到飘来的魔雾,立刻发出轻微的“嗤”声,冒出一缕黑烟。
那一百人顿时稳了下来,呼吸顺畅了些。
“止步。”陈凡开口,声音穿透寂静,“全军停在这儿,不得再往前一步。”
命令迅速传下。三十万大军原地列阵,兵器未出,却已进入临战状态。阵法师开始加固结界,一块块灵石嵌入阵眼,光芒渐起,与陈凡的屏障遥相呼应。
孙胖子蹲在一块石头上,背靠着药箱,手还在抖。他抬头望着那片魔雾,嗓子发干:“这……这也太邪门了。光站着都难受,要是冲进去……”
他没说完,也不敢想。
陈凡没回答。他知道孙胖子说得对。这地方比想象中还危险。魔雾不仅能侵蚀神识,还能干扰感知,稍有不慎就会迷失方向。而且那里面藏着的东西,绝不止是雾那么简单。
他眯起眼,仔细观察魔雾的流动。那黑雾看似混乱,实则有规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从莲池方向传来一阵极细微的波动,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种阵法在运转。每次波动出现,魔雾中的红纹就会亮一次,位置也略有变化。
“阵。”陈凡心里有了数。
这不是天然形成的雾,是人为布下的杀局。那些红纹是魔纹,连成一片,构成大阵。一旦踏入,就会触发,到时候别说推进,能活着退出都难。
而且,这阵还没完全启动。现在只是封锁,真正的杀机还藏在里面。
他收回视线,扫过身后的大军。三十万人,全都绷着脸,没人说话,可每个人的眼神都在问:接下来怎么办?
他没下令,也没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风吹不动魔雾,阳光照不透黑幕,整片天地安静得可怕。只有联军阵中偶尔传来一声铠甲轻响,或是某人调整呼吸的声音。
孙胖子坐在那儿,一手按着腰侧的老伤,那是早年在矿场留下的。现在隐隐作痛,像是在提醒他,前面不是人该去的地方。
他抬头看了看陈凡的背影。那人站在高岩上,一动不动,像根钉子扎在那儿。
“你到底在等什么?”孙胖子小声嘀咕。
陈凡没听见,或者说,听见了也没回应。
他在看,在感受,在等一个节点。
他知道魔主在算计他,算他会急着推进,算他会强闯。可他偏不。
他要让对方先动。
只要阵势一变,哪怕只是一丝松动,他就能抓住破绽。
高岩之上,陈凡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丝神力,轻轻点向眉心。灵魂空间悄然开启,五座法则碑静静矗立,金木水火土各自泛光,却没有启动推演。
他没打算用空间做别的。
他只是确认了一件事——体内的力量还在,经脉通畅,神魂稳固。这一路走来,没有被魔雾侵蚀。
很好。
他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向那片魔雾。
莲池就在里面。
那地方藏着三界最精纯的混沌本源,也是魔主经营多年的根基。他要毁掉它,必须毁掉它。
但现在不能动。
他站在高岩上,像一尊石像。身后的三十万大军也跟着静止,仿佛时间都被冻住了。
魔雾翻滚,红纹若隐若现。
远处,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