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深处的风彻底停了,岩壁间的回音也散得干干净净。陈凡站在最后一道阴影边缘,脚下是被符纹刻满的碎石地。他看了眼石碑底部那道极细的刻痕,没说话,转身就走。
“不查了?”墨尘低声问,手还按在剑柄上。
“查不了。”陈凡脚步没停,“再往里,每一步都可能是死局。魔主既然敢把莲池藏在这儿,就不会只派一个魔将守门。我们现在进去,等于把命送上门。”
紫凝靠在岩角喘息,脸色仍有些发白,听见这话,慢慢点了点头。
三人退出裂谷,回到外围空地。阳光重新落在身上,却没人觉得暖。陈凡抬手打出一道神识令,传遍全军:“原地休整,不得擅自行动。”
营地很快搭了起来,旗帜插在碎石间,阵法师布下隐息结界,防止气息外泄。伤员被集中安置,低阶修士盘坐调息,但不少人眉心泛黑,呼吸时带着杂音,显然是邪毒未清,神魂仍在震荡。
“这样撑不到下一关。”陈凡蹲在一个年轻修士旁边,伸手探了下他的脉门,指尖一震,“邪气已经渗进识海根部,再拖半个时辰,人就废了。”
他站起身,扫视一圈,目光落在营地一角忙碌的身影上。
“孙胖子。”
“哎!”那人应声抬头,脸上沾着灰,手里正摆弄一口小丹炉,“刚把莲瓣处理好,正要炼。”
孙胖子是陈凡早年在玄一门认识的旧友,资质平平,但老实肯干。后来跟着他一路从凡界飞升,虽没成什么大人物,却在后勤这块干得顺手。这次带的丹炉、火引、药杵,全是他自己背进来的。
“你有把握?”陈凡走近,看着炉中翻滚的淡紫色液体。
“有。”孙胖子抹了把汗,“莲瓣本身带净化属性,虽然被魔气染过,但用三昧真火烧去杂质,再加你教的反向导灵法,能把清气提出来。我试过一次,成丹率七成,药性稳定。”
陈凡点头:“尽快炼,三百人份。”
“明白。”孙胖子不再多话,低头继续控火。
陈凡没走远,就在炉边守着。他知道这丹不能出错。一旦药性偏移,非但清不了邪,反而会引爆体内残存魔力,当场暴体。
半个时辰后,第一炉成丹。三百二十八枚,颗颗浑圆,表面浮着一层微光。孙胖子亲自端着托盘,挨队分发。
服下丹药的修士立刻盘坐,闭目运转功法。起初有人身体发抖,额头冒黑气,那是邪毒被逼出的迹象。渐渐地,呼吸平稳下来,脸色由青转润,眉心黑痕一点点褪去。
陈凡走过几排人,伸手探了几人的气息,确认无碍,才松了口气。
“成了。”孙胖子坐在炉边,整个人像被抽了筋,瘫在地上,“累死我了……这活比当年背柴还费劲。”
陈凡递过去水囊,没笑,也没夸,只是说:“休息一会儿,待会还有事。”
他转身走向营地中央的指挥帐,掀帘进去,坐下,闭眼。
神识沉入灵魂空间。
外界时间停滞,内部百倍流速开始运转。五座法则碑静静矗立,金木水火土各自泛光。他将已知信息一一投入推演系统:魔将的战斗方式、裂谷地形走向、莲池能量流动方向、石碑碑文内容、隐藏刻痕位置、联军行进路线……
推演启动。
金之碑先动,模拟敌方布防逻辑。画面展开——莲池外围三处隘口,地形狭窄,两侧高崖可设伏兵。若在此布下绝杀阵,配合远程魔弓与爆裂符,足以截断整支队伍。
水之碑跟进,分析能量流向。莲池本源虽被污染,但仍沿固定脉络外溢。这些路径恰好穿过三处隘口,说明敌人可借地势引动邪流,形成天然压制场。
火之碑推演战力配置。以魔将为参照,其修为帝尊中期,已是精锐。若后续防线层层加码,下一波必有帝尊后期甚至巅峰强者压阵,辅以千名以上高阶魔军,组成绞杀网。
土之碑判定埋伏时机。联军一旦穿出裂谷,视野开阔,速度必然提升。而加速之时,正是阵型最松散之际。敌人选此节点出手,胜算最大。
最后,风之碑整合所有数据,生成一张立体推演图。三处隘口被标红,空中浮现虚影,显示魔军可能的集结点、攻击角度、撤退路线。
一刻钟后,陈凡睁眼。
帐篷外天色未变,阳光斜照。他站起身,掀帘而出,声音不高,却穿透整个营地:
“传令下去,全军收缩阵型,改为锥形防御阵,前重后轻,两翼收拢。各队轮流值守,灵力、仙力、神力全部回满,禁止离队,禁止探路,所有人原地调息,等待下一步指令。”
传令兵立刻行动。原本松散的队伍迅速重组,前锋列盾,侧翼聚能,后方疗伤者被护在中心。阵法师加固结界,灵石一块块嵌入阵眼,光芒渐盛。
孙胖子听见命令,挣扎着爬起来:“又要打了?”
“不是要打。”陈凡站在营地高处,望着裂谷入口,“是他们早就准备好了,只等我们往前走一步。”
“你是说……魔主知道我们会来?”孙胖子走到他身边,声音压低。
“不止知道。”陈凡盯着谷道深处,“他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走哪条路,有多少人,带什么装备。我们的每一步,都在他算计里。”
孙胖子倒吸一口凉气:“那咱们不是……一头撞进陷阱?”
“本来就是。”陈凡语气平静,“但他漏算了一点——我们能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眼正在调息的队伍,又望向谷口:“他以为我们发现莲池后会急着推进,毕竟那是关键之地。可我们现在不进,也不退,就卡在这儿。他布置的埋伏,等不到出手的时机,反而成了负担。”
“可他不会一直等。”孙胖子皱眉,“万一他改主意,直接派大军压过来呢?”
“不会。”陈凡摇头,“魔主经营这么多年,最怕的就是暴露。他宁可让一支军队耗在这里,也不会轻易调动主力。一旦大规模异动,消息就藏不住了。”
“所以他只能靠预设的局,一层层耗我们?”
“对。”陈凡点头,“接下来每一关,都会比前一关更强。帝尊中期、后期、巅峰,魔军数量也会翻倍。他会逼我们硬闯,逼我们在疲惫中犯错。”
孙胖子听得头皮发麻:“那咱们怎么办?硬拼?”
“不拼。”陈凡看着远方,“我们等。”
“等什么?”
“等他们先动。”陈凡嘴角微微一动,“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他不再多说,转身走向自己的临时营帐。路过一处药筐时,脚步顿了顿,弯腰捡起一片残留的莲瓣。花瓣边缘发黑,像是被烧过,但中心仍有一点清光未散。
他捏着花瓣走进帐中,放在桌上。
片刻后,他又一次闭眼,神识再次沉入灵魂空间。这一次,他没有继续推演战场,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那点清光上。
五座法则碑同时微震,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外界,孙胖子坐在营地一角,数着剩下的丹药,嘴里嘀咕:“三百二十八……还剩三十七颗……够不够应急啊……”
远处,联军已完全进入备战状态。旗帜低垂,无人喧哗。所有人都在调息,养精蓄锐。
陈凡睁开眼,走出帐篷。
他站在营地中央,面朝裂谷深处,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