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他们？
这世道，活着比死了更苦。
那人把骨匕随手扔进鼎里，匕首落进鼎底的液体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响，声音带着一丝压抑和疯狂，我给他们一个解脱，难道不是恩德？！
秦云没有接话，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那人见他动了，笑容敛去，抬手打了个响指。
随着那声响，溶洞四周那些陶瓮同时震动起来，黄泥封口一块块脱落，露出瓮口暗红色的液体，从液体中伸出一只只湿漉漉的手臂，像是被水泡了太久的枯枝一般。
秦云数不清有多少只手，那些手臂从瓮中伸出来，抓住瓮沿，撑起一具具瘦削的、皮肤青灰色的躯体。
它们有的缺了半边脸，有的胸腔是空的，有的脊椎已经弯折成不可能的角度，但都在动，以一种迟缓而固执的速度从瓮中爬出，朝着秦云的方向挪动。
那人站在鼎后，嘴角噙着笑，像在欣赏一件终于完工的作品。
秦云没有退，他只是握紧了剑，闭上眼，又睁开，剑意璀璨，出剑的瞬间，那股裹着天山寒意的剑意像一道无声的冰线掠过那些尸骸，径直斩向那蛊师的脖颈。
尸骸具具倒下，剑意也损耗殆尽，到达蛊师身边时不过一缕微风，扬起一角衣袂罢了。
那一场恶战比他预想的更艰难，除了那些尸骸，巫蛊师的蛊虫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整座林子都在活过来。
地面裂开，树根翻起，那些藏在树干里、腐叶下、尸骸中的蛊虫如潮水般扑向秦云，每一只都带着毒液和细小的牙齿。
寒夜剑的白光在昏暗的洞内不断亮起又熄灭，秦云杀了一波又一波，蛊虫的尸体在脚边堆成一座缓慢升高的小丘。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左臂那道旧伤被蛊虫咬穿，右腿被一条毒蛇般的蛊虫缠住，他反手一剑将其斩断，蛇头落在泥地里还在弹跳。
巫蛊师终于亲自出手了，他的骨杖挥动间，一道黑雾裹着无数金色蛊虫如暴雨般砸向秦云。
秦云没有躲，灵力全部灌注进寒夜剑，那柄曾经斩过天山雪狼王的剑第二次迸发出仿佛要开天辟地的白光。
“彼岸！”
剑光斩开黑雾，剑势未减，径直劈在巫蛊师的骨杖上，骨杖应声而断。
巫蛊师踉跄后退，青铜面具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那张早已被蛊虫蛀空的脸。秦云的剑尖抵在他喉前，他嘶哑地问：
好快的剑，你叫什么，是...守夜人的...哪一脉？
秦云把长剑再进一分：秦云。
蛊师笑了一声，那声音像漏气的风箱：秦...京都秦家么？怪不得。
随即，他又笑了，笑得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陷入癫狂：
可惜你杀不得我，杀了我，这潭里的东西就会醒，你也会死在这里！
秦云犹豫片刻，这蛊师甚至连普通玄级上品的实力都不如，虽然小有波折，但是相比任务所说，确实简单了不少，莫非潭中确有隐情？
剑锋还是向前推进了三寸，巫蛊师倒地，潭水竟真的开始翻涌，那些细小的气泡从水底升起，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是一头沉睡了太久的东西正在被惊动。
秦云站在潭边，看着水面裂开，一道金红色的光芒从深处透上来。
他终于知道那是什么，这巫蛊师以自身为器皿养了数十年的蛊母，此刻失去了宿主，正在试图挣脱巢穴破水而出。
蛊母出水的那一刻，整座黑龙潭像是被烧开了一样沸腾，水蒸气裹着腥臭的气味弥漫开来，将周围的树木尽数烫伤。
秦云迎着那股热浪再一次斩出了剑，剑锋入水，砍柴剑意斩向蛊母的核心。
“铛！！！”
顿时火花四溅，如劈金石，只留下一点点白痕，寒夜剑剑身却不断震颤，震得秦云手臂发麻。
这蛊肉身惊人，竟堪比地级强度了，若非是寒夜剑重新炼制过，怕是又要断了。
与此同时一道巨大的冲击波将秦云整个人掀飞，撞在十几步外的树干上，肋骨断了三根，左臂经脉在那一瞬间彻底崩裂，但他还是撑着剑站了起来。
这一剑彻底激发了这蛊的凶性，双眼冒出血红光芒，嘶叫一声，双翼展开便朝秦云冲来。
其速之快，就像子弹一样打来，秦云连忙提剑格挡，连寒夜剑瞬间弯曲成弓形，连剑锋都被啃噬出几道缺口。
“这等实力，怕是已经超过地级了，比起月夜的雪狼王也不遑多让。”
秦云再次退后闪身才堪堪躲过，地上的划痕长达数十米，小腿肚子因为脱力而不断颤抖。
蛊虫的速度太快了，秦云侧身翻滚的瞬间，那道金红色的残影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劲风撕开衣料，在脊背上留下一道灼热的划痕。
他甚至没看清它怎么过去的，只觉得背后一凉，随即是一阵尖锐的刺痛，像被烧红的铁丝抽了一下。
他落地时单膝跪地，剑尖撑在泥里，左臂抖得厉害，经脉里那股崩裂的痛楚正顺着肩膀往上爬，牵扯到断裂的肋骨，让他眼前发黑。
身后石壁被瞬间洞穿，炸开一个拳头大小的焦黑洞口，边缘还冒着青烟，秦云回头看了一眼那洞口，喉间泛起一股腥甜，不敢想象这蛊虫要是穿透身体，在体内撕咬会是多么痛苦的死法。
蛊虫再次飞出，悬停在空中，比他看书时想象的更大，通体呈暗金色，甲壳光滑如琉璃，六条节肢末端生着倒钩，口器开合间露出细密的齿刃。
它的翅膀不是虫翼，更像是某种半透明的薄膜，振动时几乎无声，只在空气中留下细碎的波纹。
秦云缓缓站起来，左臂垂在身侧，提不起力了，他把用牙齿咬住细布将剑缠在手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肋骨的裂口，痛得他额角渗出冷汗。
蛊虫再次俯冲下来，这次秦云没有硬接，他侧身一步，剑尖贴地划出一道弧线，地面上的痕迹留下一抹微不可察的灵力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