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乐荣看向窗外的后视镜,宽阔的公路上,一长串黑色迈巴赫车队正浩浩荡荡地行驶着,场面蔚为壮观。
这场婚礼的排场虽然不小,但似乎少了点什么。没有伴郎伴娘,更没有伴娘拦门要红包或者新郎找婚鞋之类的游戏互动,难道是关哲他们这的习俗不一样?
“这就上婚车了?不接亲吗?”周乐荣好奇的小声问。
关哲闻言笑了笑,理所当然地说:
“上门女婿不接亲,他俩这流程简单,上了婚车,绕着市区兜一圈就行了。”
说到这,关哲鬼精的扒着副驾驶的座椅,贱兮兮地凑到了周乐荣身边。
“我看不接亲挺好的,我妹妹今天早上八点多才起床,要是接亲,早上五六点就得起来化妆……媳妇,要不我也去给你们家当上门女婿吧,我倒贴,就不跟你要彩礼了——”
“走开,谁要你上门。”周乐荣羞的满脸通红,嗔怪的推了他一把,却又开着玩笑打趣道:“也行吧,不过小孩得跟着我姓周。”
“跟你姓周咋了?我爹都没多少年了?他能有啥意见?”
这辆车上除了司机之外,只坐了三个人,沈知瑶坐在后排,浑然不知关哲那个“大孝子”都说了些什么能把他老爹“气活”的话,只是有些呆呆的看着外面,心情十分复杂。
她也想要这样的婚礼,但是她和陈晓玥注定不可能像萌萌和沈岩那样被所有人祝福。
都怪自己是女性enigma,在这个世界,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二椅子”。如果她是个男性,那么这会,双喜临门的喜讯早就该在家里传开了……
“瑶瑶,你咋了?”
关哲注意到沈知瑶的失落,还以为她是在多心。
“放心,我二舅妈家底厚着呢,她那美容院老赚钱了,要不是我二舅工作性质特殊,办喜事多少得低调点,她早就把这车队全换成大劳了。”
“啊?”
沈知瑶愣住了,她完全没想明白关哲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
“放心吧,萌萌这排场,等你结婚的时候,一样都不会少。”
关哲的脑子转的一向很快,在他的视角里,沈美娇在家里被如珠似宝的宠了这么多年,沈知瑶却是后找回来的女儿。
东北人的观念里,被父母宠着长大的孩子,多少都是有些“圆滑狡黠”的。
换句话说,就是从小被父母带着见世面,被周围人鼓励表达自己,这样的孩子长大后落落大方,到哪都不会因为怕被别人撂脸子而畏手畏脚,自然能说会道,吃得开。
反观沈知瑶,她的性子安静内敛,上次聚会,她明明不会喝酒,却连句拒绝的话都不会说,硬是硬着头皮喝到吐……想是从小寄人篱下,没少受委屈。
这种情况下,别说沈知瑶是个肉体凡胎的普通女孩了,她哪怕就是金蝉子转世的圣人,也难免会心里不平衡。
“我……我好像结不了婚。”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
“嗨呀,咋就结不了呢?大不了!让我二舅妈给你出彩礼,你也找个上门的不就得了?”
关哲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抓出了一大把巧克力,一半塞给沈知瑶,另一半递给了周乐荣,然后毫无形象地炫耀起了自己的光荣战绩:
“这可是进口的费列罗,我今早刚一进屋就瞄到了,顺手揣了一兜。”
周乐荣忍俊不禁。
“一兜?真行,家贼难防啊。”
沈知瑶微微蜷起了手指。
在Abo世界,Ao家庭动辄就是二十几个孩子,同父同母的手足也跟表亲一样疏远;可在东北,大多数家庭就一个独生子,表兄妹也跟亲兄妹一样亲近。
这是她第一次被人以“兄长”的姿态如此热情的迁就,心里暖暖的,却又莫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表哥,你是几几年出生的?”
“98,属虎,咋了?”
“呃,没什么。”
沈知瑶不着痕迹的红了耳根。
关哲“表哥”竟然比她小了两岁,这也太难为情了。
……
车队的头车,前排副驾驶的位置上,摄影师正满头大汗地摆弄着设备。
真是奇了,他出来跟拍婚礼这么多次,还是头一回碰到这么邪门的情况,总得来说就是四个字——诸事不顺。
之前在新娘家里拍摄化妆花絮的时候,刚开机就摔了镜头,这会设备又出了问题。
最要命的是,新郎的西装居然被乱跑的小孩儿弄上了果汁。
新郎官这会儿虽然坐在车里,外套和裤子上却湿了一大片,鲜艳的橙色的果汁在洁白的布料上格外显眼,想注意不到都难。
张云用纸巾擦了擦,果不其然,根本擦不掉,只好为难的打着圆场:“沈晴晴家的小屁孩,人嫌狗不爱的年纪,太皮了,你看这……”
顾岩却似早就习惯了一般,十分淡定的笑了笑。
“没事,我准备了备用的礼服,仪式开始前还有段时间,到了酒店再换就好,完全来得及。”
张云松了一口气,可这大喜的日子,接连出这种岔子终究不太吉利,只能毫无说服力地自我安慰道:
“换一套正好,萌萌今天穿的白婚纱,你又穿了一套白西装,都顺色了,不好看,我看那套灰蓝色的反而更衬你。”
顾岩点头轻笑。
他面上一派云淡风轻,可心里却还是有些小纠结。
为了以防万一,他一共备了三套礼服,但唯独这一套是浅色的。
他的运气一向不佳,婚礼当天出点意外本属情理之中,只是这套浅色西装会衬得他年轻一些,意外出在这,他多少有些不甘心。
造型师为了把沈美娇那头支棱起来的头发短发弄得温婉端庄,实打实费了一番功夫。
沈美娇粗略的估摸了一下,此时此刻,她脑袋上至少三个发包,外加整整一吨的U型夹。
顾岩见她又要抓头发,连忙伸手拦了下来,温柔的低声哄道:“不许搞破坏,再忍一忍,仪式结束就可以拆下来了。”
“这卡子勾头发,不得劲儿。”沈美娇鼓着腮帮子抱怨,满脸的不情愿。
今早化妆的时候,在凳子上一坐就是两个小时,还不能乱动不能玩手机,她早就不耐烦了,这会正憋着火呢。
“这不是你要的婚纱和盘发吗?你今天很漂亮,要是弄乱了,一会就没法入镜了。”
沈美娇只好作罢。
顾岩伏在她耳边,用极轻的声音低声说了什么。
只见她原本还气鼓鼓的小脸竟然渐渐呆住,眼睛越睁越大,脸也越来越红。
“真的?”
顾岩功成身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君子一言。”
刚刚还躁动不安的野兽瞬间安静下来,简直比念了紧箍咒还管用。
沈美娇有轻微多动症,张云原本还有些提心吊胆,生怕这小畜生一会儿毛手毛脚,把好不容易做好的造型弄乱,到时候一上台,那不是让人笑话吗?
见沈美娇竟然这么轻易地被哄好了,她靠在椅背上一边纳闷一边称奇:
这不是扯淡一样吗?
这小子竟然有自家姑娘的使用说明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