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唐公和郑茵要走了。
张阳和林婉仪送到城门口。
唐公握着张阳的手:
“张军长,这两天,多谢款待。”
张阳摇摇头:“唐公客气了。您能来,是我的荣幸。”
唐公看着他:
“张军长,你这些年的经验,我学到了很多。回去之后,我会好好琢磨,看看怎么用在咱们那边。”
张阳道:
“唐公,有用得着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唐公点点头:
“好。我记着了。”
郑茵拉着林婉仪的手:
“林医生,新婚快乐。以后有机会,再来宜宾看你们。”
林婉仪点点头:
“夫人,您也保重。”
两人上了车,朝张阳和林婉仪挥挥手。
车渐渐远去,消失在晨雾里。
张阳站在那里,望着那个方向,久久不动。
林婉仪轻轻挽住他的胳膊:
“在想什么?”
张阳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世界,真奇妙。”
林婉仪不明白:
“奇妙什么?”
张阳笑了笑:
“奇妙的事多了。走吧,回家。”
两人转身,往城里走去。
身后,晨雾渐渐散去,太阳升起来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一九三五年八月六日,南京。
中央军校大礼堂外的梧桐树,叶子被太阳晒得卷了边。蝉鸣声一阵紧似一阵,聒噪得人心烦。
一辆接一辆的黑色轿车驶进军校大门,在礼堂前的空地上停下来。
穿黄绿色军装的军官们从车里钻出来,互相打着招呼,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今天的军事会议,是总裁回来之后第一次大规模召集。所有人都知道,要变天了。
礼堂里,长条桌摆成几排,铺着墨绿色的桌布。
主席台上方挂着青天白日旗,两侧是孙中山先生的遗像和“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的对联。
何应钦坐在主席台下第一排,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三颗金星,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他的手,一直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戴季陶坐在他旁边,不时侧过头跟他说几句话。何应钦点点头,偶尔回一两句,声音很低。
刘峙坐在后排,胖胖的身子塞在椅子里,看起来有些不自在。
顾祝同坐在他旁边,腰板挺得笔直,目不斜视。樊崧甫坐在角落里,脸色不太好看。
张群坐在另一侧,面容清瘦,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打瞌睡。可谁都知道,他清醒得很。
陈布雷坐在更后面一些,低着头翻着手里的文件,一言不发。
礼堂里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杂。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在交换眼色,有人在低头看表。
“总裁到——”
所有人齐刷刷站起身。
江石从侧门走进来。他穿着一身藏青色中山装,光头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走得很快,步子却不大,一步一步,很有节奏。
走到主席台中央,他停下来,环顾一圈。
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坐。”
所有人落座,鸦雀无声。
江石站在那里,没有坐下。他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微俯身,看着台下那些人,缓缓开口:
“今天把大家叫来,有几件事要说。”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砸在每个人心上。
“第一件事,讨逆军总司令这个职务,从今天起,撤销。”
台下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
何应钦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江石看着他:
“敬之,你没有意见吧?”
何应钦站起身,脸色有些发白:
“总裁,敬之……敬之没有意见。”
江石点点头:
“好。坐。”
何应钦坐下。
江石继续道:
“第二件事,代总裁这个职务,也从今天起,撤销。”
台下更安静了。
江石又看向何应钦:
“敬之,这个你也没有意见吧?”
何应钦又站起身,嘴唇动了动:
“总裁,敬之……敬之……”
江石摆摆手:
“行了,坐下吧。”
何应钦坐回椅子上,后背已经湿透了。
江石看着他,目光里看不出喜怒:
“敬之,你还是军政部长。这个位置,没有人能取代你。”
何应钦连忙站起身:
“多谢总裁。”
江石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然后,他转向所有人:
“我知道,这段时间,外面有很多传言。有人说,何敬之要取代我。有人说,中央要变天了。还有人说,川军那边要独立了。”
他顿了顿:
“这些传言,都是放屁。”
台下没有人敢笑。
江石继续道:
“我江石还没死,这个党国,还轮不到别人来当家。何敬之是我的老部下,跟我打了这么多年仗,立了不少功劳。他这个人,有时候脑子不清楚,可忠心还是有的。”
何应钦坐在那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江石看着他:
“敬之,你说是不是?”
何应钦又站起身:
“总裁,敬之对总裁的忠心,天日可鉴!”
江石点点头:
“好。坐下。”
何应钦坐下,手还在微微发抖。
江石环顾一圈:
“第三件事。军政部的预算,从下个月起,削减三分之一。”
台下嗡嗡声四起。
江石提高声音:
“怎么?有意见?”
嗡嗡声立刻停了。
江石道:
“这些年,军政部的预算一直是最高的。可打仗打得怎么样?剿匪剿得怎么样?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
“钱要花在刀刃上,不是花在养闲人上。削减下来的预算,一部分拨给军委会,一部分拨给外交部。咱们要抗日,得先搞好外交。这个道理,你们懂不懂?”
没有人敢说“不懂”。
江石又道:
“第四件事。从今天起,武器采购权,由军政部移交军委会。”
台下又嗡嗡起来。
江石一拍桌子:
“吵什么?”
嗡嗡声立刻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