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石又道:
“第四件事。从今天起,武器采购权,由军政部移交军委会。”
台下又嗡嗡起来。
江石一拍桌子:
“吵什么?”
嗡嗡声立刻停了。
江石冷冷道:
“武器采购这些年出了多少问题?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同样的枪,买得比外国贵三成。同样的炮,买回来用不了。这里面有什么猫腻,你们比我清楚。”
他看向何应钦:
“敬之,你说是不是?”
何应钦站起身,嘴唇都在抖:
“总裁,敬之……敬之一定彻查……”
江石摆摆手:
“不用你查了。让军委会去查。你只管带好你的兵就行了。”
何应钦坐回去,脸色惨白。
江石又道:
“第五件事。军政部增设一名副部长,由白崇禧担任。”
台下彻底炸了锅。
白崇禧?桂系的人?让他当军政部副部长?
刘峙忍不住站起身:
“总裁,白崇禧是桂系的人,让他当军政部副部长,这……”
江石看着他:
“怎么?白崇禧不是中国人?不是党国的军人?”
刘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江石道:
“白崇禧这个人,有能力,有本事。北伐的时候,他打了不少仗。这样的人,不用可惜。至于他是桂系还是什么系,都是党国的军人。只要他忠心,我就用他。”
他顿了顿:
“你们要是谁有意见,可以提。不过,提了也没用。”
没有人再敢说话。
江石环顾一圈,忽然笑了:
“好了,公事说完了。说几句私话。”
他坐下来,语气也缓和了些: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我在重庆待了几天,跟川军那些人谈了谈,跟鸿军的人也谈了谈。谈的结果,你们都知道了。停止内战,一致对外。这个话,我说了,全国都听见了。”
他顿了顿:
“有人说,我在重庆是被逼的。这话不对。我是自愿的。”
台下没有人敢接话。
江石继续道:
“我去重庆之前,想的也是剿匪,也是消灭异己。可到了重庆,见了那些人,听了他们的话,我才发现,我错了。”
他看着台下那些人,目光里透着几分复杂:
“这些年,咱们打了多少仗?死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钱?打来打去,打的都是中国人。日本人占了东北,占了热河,马上就要打华北了。咱们不去打日本人,还在自己人打自己人。这是什么道理?”
没有人说话。
江石站起身,声音提高了几分:
“从今天起,中央军的任务,不再是剿匪。是抗日!是保卫国家!是打日本人!”
台下沉默了片刻。然后,掌声响起来。
起初稀稀拉拉的,后来越来越响,越来越密,最后像暴风雨一样,席卷了整个礼堂。
江石站在那里,听着那些掌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何应钦也在鼓掌,可那掌声,有气无力的。
散会后,何应钦一个人走出礼堂。他走得很慢,步子有些虚浮。
刘峙追上来:
“敬之兄,敬之兄!”
何应钦停下脚步,看着他。
刘峙低声道:
“敬之兄,总裁今天这是……”
何应钦摆摆手:
“不要说了。”
刘峙还想说什么,何应钦已经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夏日的阳光下,看起来有些佝偻。
八月八日,南京,颐和路。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何应钦公馆门口。车门打开,戴季陶走下来。他穿着一身灰色长衫,手里拄着拐棍,脸上带着几分忧色。
何应钦迎出来:
“传贤兄,你怎么来了?”
戴季陶看着他:
“敬之,我来看看你。”
两人进了书房,门关上。
戴季陶坐下来,看着何应钦:
“敬之,这两天,你还好吧?”
何应钦苦笑:
“还好。能吃能睡,死不了。”
戴季陶叹了口气:
“敬之,你心里是不是不好受?”
何应钦沉默片刻,缓缓道:
“传贤兄,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戴季陶看着他:
“你做错什么了?”
何应钦道:
“我当初不该急着当这个讨逆军总司令。不该那么急着调兵。不该……”
戴季陶打断他:
“敬之,你当初调兵,是为了救总裁。你当总司令,是为了党国。你没有错。”
何应钦摇摇头:
“可总裁不这么想。”
戴季陶沉默片刻,缓缓道:
“敬之,我跟你说句实话。总裁这次回来,心里有气。他气的是,你在他不在的时候,急着出头。他气的是,你拟了那份内阁名单。他气的是,你没有等他回来再做决定。”
何应钦的脸色变了:
“那份名单……不是我拟的。”
戴季陶看着他:
“可上面有你的名字。你当行政院长兼军政部长。”
何应钦说不出话来。
戴季陶叹了口气:
“敬之,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急了。总裁还在,你就急着安排后事,他能不生气吗?”
何应钦低着头,不说话。
戴季陶拍拍他的肩膀:
“不过你放心,总裁今天在会上说了,你还是军政部长。这说明,他还没打算把你怎么样。你好好干,别再出什么岔子。等这阵风过去了,就好了。”
何应钦抬起头,看着他:
“传贤兄,多谢你。”
戴季陶摆摆手:
“谢什么。咱们是老朋友了。我不帮你,谁帮你?”
送走戴季陶,何应钦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
他知道,自己这回,是真的栽了。
不是栽在川军手里,不是栽在鸿军手里,是栽在自己手里。
他太急了。急得忘了,江石还活着。急得忘了,江石才是这个党国的真正主人。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蝉鸣声一阵紧似一阵,聒噪得人心烦。
八月十日,南京,中山陵。
刘峙的轿车停在陵园门口。他下了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快步往里面走。
陵园深处,江石正站在孙中山先生的铜像前,背着手,望着远方。
刘峙走过去,在他身后站定,低声道:
“总裁。”
江石没有回头:
“经扶,你来了。”
刘峙点点头:
“总裁,我……”
江石转过身,看着他:
“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刘峙扑通一声跪下来:
“总裁,我错了!”
江石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错在哪儿了?”
刘峙道:
“我不该支持何部长讨逆。我不该那么急着调兵。我……我是被何部长蒙骗了!”
江石没有说话。
刘峙继续道:
“总裁,我对您的忠心,从来没有变过。那天何部长来找我,说讨逆是为了救您。我一听是为了救您,就答应了。我……我是太心急了,一时没有考虑周全。总裁,您处罚我吧!”
他说着,眼眶都红了。
江石看着他,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