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茵惊讶道:
“十万人?那……那得多少钱?”
张阳笑道:
“夫人,这些厂子投产后,每个月销售额不低于三千万大洋,每月纯利润超过两百万大洋。另外,每个月能给各县上缴五十万大洋以上的税款。”
唐公和郑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唐公喃喃道:
“三千万……两百万……五十万……张军长,你这哪是军长,你这是……”
张阳笑道:
“唐公,我就是个军长。这些厂子,是老百姓的。赚的钱,也是用在老百姓身上。”
唐公点点头:
“好。这话说得好。”
他们又去了城里的街道。
宜宾的街道,比唐公想象的要干净得多。
青石板路扫得干干净净,两旁店铺林立,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应有尽有。街上人来人往,挑担子的、推车的、牵孩子的,热闹得很。
唐公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看看。
“张军长,你们这街上,怎么这么干净?”
张阳道:
“有专门的清洁工,每天扫两次。每家店铺门前,自己也要扫。谁家门口不干净,罚款。”
唐公笑了:
“好办法。这办法,我们那边也该学学。”
他们又走到一所学校门口。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孩子们的声音清脆响亮。
郑茵停下脚步,听着那读书声,眼眶有些发酸:
“张军长,这学校,收多少学生?”
张阳道:
“小学有六十多所,中学有九所,还有一所大学。小学和中学,总共有五万多学生。大学今年刚招生,第一期七百多人。”
郑茵惊讶道:
“五万多学生?那……那学费贵不贵?穷人家的孩子,上得起吗?”
张阳摇摇头:
“夫人,我们这儿的规矩是,穷人家的孩子,学费全免。家里稍微有点钱的,交一点。真正有钱的,多交一点。总之,不能让孩子上不起学。”
郑茵看着他,目光里透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张军长,你这个人……真是……”
她说不出话来。
唐公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他们又去了县政府。
县政府里,几个穿着青色制服的人正在给老百姓办事。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进去,一个年轻人扶着他,给他搬了把椅子。
唐公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忍不住问:“张军长,你们这县政府,怎么这么和气?”
张阳道:
“和气?和气就对了。县政府是给老百姓办事的地方,不是欺负老百姓的地方。谁要是敢对老百姓耍威风,我就让他卷铺盖走人。”
唐公点点头:
“好。这话说得硬气。”
他们又去了城外的军营。
远远地,就听见操练的号子声。一队队士兵正在操练,动作整齐,喊声震天。
他们穿着土黄色的军装,肩上的枪擦得锃亮,精神抖擞。
唐公站在营门外,看了很久。
“张军长,你这兵,练得不错。”
张阳道:
“唐公,我的兵,平时是兵,闲时是工。工厂缺人的时候,他们就轮流去厂里帮忙。农忙的时候,就下乡帮农民干活。老百姓有困难,他们第一个上。”
唐公看着他:
“你就不怕耽误训练?”
张阳摇摇头:
“唐公,训练是练本事,干活是练心。有本事没心,那兵不能用。有心没本事,那兵不顶用。得两头都练。”
唐公沉默片刻,缓缓道:
“张军长,你这套法子,我得好好学学。”
傍晚,唐公和郑茵回到住处。
郑茵坐在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叹了口气。
唐公走过来,坐在她身边:
“怎么了?”
郑茵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有点感慨。”
唐公看着她:
“感慨什么?”
郑茵道:
“煾涞,你说,张阳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唐公想了想:
“是个好人。是个真心为老百姓好的人。”
郑茵点点头:“我知道。可好人多了,能做成他这样的,有几个?”
唐公沉默了。
郑茵继续道:
“你看看他办的这些事。工厂,学校,医院,街道,军队……哪一样,不是实实在在为老百姓着想?哪一样,不是花了心思的?”
唐公点点头:
“是。我今天看了一天,越看越觉得,咱们有很多地方,得跟他学。”
郑茵看着他:
“学什么?”
唐公道:
“学他怎么治理地方。咱们这些年,打了很多仗,占了很多地盘,可真正把地方治理好的,有多少?老百姓跟着咱们,是为了过好日子。可要是咱们不会治理,不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那咱们跟那些军阀,有什么区别?”
郑茵沉默了。
良久,她轻轻道:
“煾涞,你说得对。咱们确实该好好学学。”
第二天,唐公和郑茵又出去转了一天。
他们去了农村,看了农民怎么种地,怎么交租,怎么过日子。
他们去了医院,看了医生怎么治病,病人怎么看病,药怎么卖。
他们去了工厂,看了工人怎么干活,怎么休息,怎么领工钱。
每去一个地方,唐公都要问很多问题。问得很细,很认真。
农民说,张军长减了捐税,可地主不减租。张军长没办法,就办合作社,让农民入股分红。入股的农民,年底能分钱,比交租划算。
唐公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来。
工人说,张军长定了规矩,一天干八个钟头,一个月歇四天。干满一年,多发一个月工钱当红包。工人有意见,可以找管事谈,谈不拢就找总务部。总务部有人专门管这事。
唐公又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来。
医生说,张军长办的医院,穷人看病不要钱。药费也便宜,军部补贴。医生工资不低,比外面强。
唐公再点点头,又在本子上记下来。
郑茵看着他那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煾涞,你这是要把张阳的经验都记下来啊。”
唐公抬起头,笑道:
“对。这么好的经验,不记下来可惜了。”
傍晚,唐公和郑茵在江边散步。
夕阳西下,把江水染成一片金黄。几只水鸟从江面掠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郑茵挽着唐公的胳膊,轻声道:
“煾涞,你说,咱们那边,什么时候也能变成这样?”
唐公沉默片刻,缓缓道:
“会变好的。总有一天。”
郑茵看着他:
“你真有这个信心?”
唐公点点头:
“有。以前,我只有理论。现在,我看到了实例。”
他看着远方,目光坚定:
“张阳能做到的,咱们也能做到。也许慢一点,可一定能做到。”
郑茵靠在他肩上,没有再说话。
江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远处,宜宾城的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像撒在江面上的碎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