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长办公室里,博恩斯的门开着。
部长大人端着咖啡站在窗前,把那篇东西读了许多遍,她几乎能逐字逐句背出来。
她的幕僚建议发一条措辞强硬的声明,斥责这是别有用心的造谣,被她一句话挡了回去:“查无实据的谎话,说一遍就够了。”
她提笔改了几个字。
最终交到发言人手里的那份声明短得像块干面包,通篇只拧得出一个意思:正在核实。
不承认,不否认,不给大家递刀。
这是她干了半辈子法律执行的职业习惯。
真相这东西,按下一次,就从别处冒一次。
不如由着它去,看它能翻出多大的浪。
助理退出去以后,她把报纸重新拿起来,目光停在“汤姆·马沃罗·里德尔”那一行上。
她看了很久。
办公室最底层的抽屉里锁着一份卷宗,是她兄弟一家的案子。
十几年了,她闭着眼都背得出每一页。
这么多年,那个名字在她心里只是一团没有形状的黑雾。今天,这团雾忽然长出了骨头和生日。
博恩斯说不清心里那股翻涌的东西该叫痛快还是悲凉。
她只是把咖啡放下,给邓布利多写了一封短信,通篇只有一句:您那边若需要我们先行做什么,现在就开口。
傍晚的戈德里克山谷飘起炊烟。
莉莉从圣芒戈下班回来,围巾都没解,就把两桩消息带回了家:伦敦的傲罗按邓布利多那封信找到了老巴蒂·克劳奇,被夺魂咒控制得太久,脑子像被搅合成了脑花。
医师说他能平安老死就是万幸,国际魔法合作司那把椅子,他是再也坐不回去了。
被詹姆送去圣芒戈的疯眼汉穆迪本人,人瘦得脱了形,这会儿还在留观室里躺着,不过没大碍,养几天又是一条好汉。
詹姆在厨房里听着,手里的报纸放下又拿起,最后往桌上一扣,摇头感叹:“老巴蒂真是晚节不保啊,被自己儿子拴了一辈子。所以说,选择比什么都重要。”
就比如他自己。
虽然上学的时候略显混蛋,但他至少现在选择走上了正义的道路。
莉莉从背后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她还是很后怕的,她总觉得,自己如今的幸福生活才真的上天意外的馈赠。
詹姆反手轻轻盖住她的手,没说话,只是握得更紧了些。
“西里斯有信了,”过了一会儿詹姆说,“部里查实了,那三份借调公函都是小巴蒂签的。他人还在法国海边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钓鱼,气得跳脚,说买着了扫帚就要飞回来。”
莉莉笑出声。
扫帚就算了,还是飞路网更有性价比。
主要是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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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福家的猫头鹰是踩着黄昏到的,落在窗台上的分量都比往年沉。
卢修斯的信写了两页。
第一页用尽了华丽狠毒的辞藻,虚张声势的痛斥有的人“骗”了他们这么多人,但绕来绕去,绕不出一个具体的人名。
第二页的墨迹明显淡了下去,措辞也凌乱起来,绕着绕着终于绕到了正题:如今这个局面,他下一步该怎么走。
雷古勒斯把信读完,拿起羽毛笔,在第二页的空白处写了三行字:其一,洗干净的东西,就别想着再穿回去;其二,路早就指给你了,走不走随你;其三,你再这么写下去,我就要开始按信封上的香水味判断是谁在家哭过了。
写罢折好,懒得另写回信,直接绑在那只猫头鹰的腿上放了回去。
伦敦另一头,麦考夫美好的早晨被这份报纸炸得稀烂。
管家把《预言家日报》跟烤面包一起端上来。
他本来是随手翻开,想看看议会今天又将为什么事吵架,结果那一页上的铅字把他的叉子钉在了空中。
他读得很慢,比读任何一份内阁简报都慢。
这一步步把人逼到墙角,再轻飘飘补一句听着像客气话的收尾 —— 这种笔法,他太熟了。麦考夫几乎只花了零秒就断定这篇在巫师界威力堪比核弹的文章出自谁手,这位此刻正住在霍格沃兹的天文塔上,给六年级批改夜课的作业。
与之相印证的,是曦滢发给他的传真。
麦考夫发出了一串老钱的笑来。
笑归笑,麦考夫心里清楚得很:往毒蛇头上扔石头,痛快是痛快,毒蛇醒了是要咬人的。
这一下,等于把沉睡的麻烦捅醒了。
他把椅子往后一靠,指尖在报纸边缘一下一下地敲,敲出了他那套惯常的算计。
上午他照例去听了两个小时的汇报,关于港口本季度的吞吐量,关于苏格兰场又破获的一起假钞案。
他一个字都没有漏,也一个字都没有进去。
麦考夫到底没忍住,给雷古勒斯打去了电话。
雷古勒斯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早有准备的笑意:
“我猜你会打来。”
麦考夫靠在壁炉台上,望着跳动的火苗。
明明看不见,却像看见了他那副无脑站队的笑脸:“你太太登报骂人,骂的是全英国最不能骂的那一位,雷古勒斯,她落笔的时候,你就没干点什么?”
“干了,”那边答得干脆利落,连半点犹豫都没有,“红袖添香的活儿都归我——况且,她也没骂人。”
麦考夫在电话这头摇头,指尖抵着眉心,无奈中带着几分头疼:“她往窄路上走,你也跟着?”
“她从来不往窄路上走,” 雷古勒斯收了笑,声音低下去,却仍旧笃定,“她只是走不同常规的那一条。”
麦考夫沉默了几秒。
炉火在他那头噼啪响了一声:“替我谢谢她,白厅欠她一个人情。”
挂断电话,麦考夫拨了自己的助理专线:“替我约魔法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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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德尔府
虫尾巴彼得很久没有见过光了。
他扒着门缝把邮件接进来,就着蜡烛一篇一篇地念。
念到“汤姆·马沃罗·里德尔”那一行,声音开始打颤;念到“混血”“孤儿院”“谎言”,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烛火跟着他一齐晃。
壁炉的阴影里,一件斗篷底下传出压得极低的响动,不像人声,倒像深井里返潮的风:“念完了?”
“念、念完了,主人。”小矮星彼得在他主人看不见的角度,露出一点厌恶和恶心的表情。
“提前。”那东西说。
虫尾巴愣住了:“可是复活还差最后一样东西,那孩子还在城堡里。”
“我等不起。”斗篷底两点幽绿的光,慢慢亮起来,“把日子往前提。赶在她腾得出手拦我之前。”
而就在同一个夜晚,霍格沃兹的大礼堂里,那盏被烧了一路的火焰杯,正把蓝金色的火苗一点一点吐高,等着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