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圣节,霍格沃兹的礼堂要比往常热闹多了。
南瓜雕成了灯,一排一排悬在桌上,金色的盘子里冒着热气,成千只蝙蝠从穹顶底下扑棱棱地掠过。
可没有多少人顾得上看它们。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礼堂正中那只木杯,蓝金色的火苗比前几日高了许多,火舌舔着杯沿,发出噼噼啪啪的轻响,像是有人在里头踱步,等着开口。
布斯巴顿的姑娘们披着丝巾,德姆斯特朗的学生裹在厚毛领子里。两校的人把长桌坐得满满的,目光却都有意无意地往霍格沃兹那边瞟。
这栋学校过去两天出的风头,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
马克西姆夫人坐得笔直,下巴微抬,活像一尊守护神庙的女神。
卡卡罗夫相反,整个人缩在毛领子里,一双眼睛不住地往火焰杯上瞟,眼神与其说是期待,不如说是害怕,怕那火里再吐出什么让他今晚睡不着的东西。
“别紧张了,”韦斯莱的双胞胎里不知哪一个探过头来。
另一个立刻接上:“我赌一个加隆,火焰杯今晚吐出来的勇士姓韦斯莱。”
他们前几日变过白胡子,也托人代投过,终于是得偿所愿,这会儿已经摸出小本子张罗开了盘口,谁会被选上,谁当场晕倒,谁在接受采访的时候哭出来,一条一条都明码标价。
至于魔法部派来的魔法体育运动司司长卢多·巴格曼,这会儿暂时的把早先的报道抛之脑后。
邓布利多站起来的时候,礼堂里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响。
虽然出了一点意外,不少不到年龄的小巫师的名字也投入了火焰杯。
但名单却并没有变化。
前三个也算是众望所归,威克多尔·克鲁姆、芙蓉·德拉库尔和塞德里克·迪戈里。
所有人都悄悄的放下心来——还好还好,火焰杯没选哈利波特。
然而火焰杯并没有按计划熄灭。
而是再度吐出了第四张纸条。
上面写着:
哈利
波特。
曦滢坐在教职工长桌,斯内普的边上,忍不住噗嗤一声:“哈利学校的波特,要不说你们霍格沃兹的全o毕业生有创意呢。”
“哈利”这个单位,不就波特一个人么?
包选上的。
不过下一刻,曦滢开始思考,但是现在小巴蒂折戟沉沙了,这个门钥匙,需要谁放到哈利的面前呢。
曦滢托腮,忽然福至心灵的看向了坐在她旁边的斯内普——伏地魔的“内应”,眼前不就有这么一个么?
斯内普的脸僵了一瞬,大鼻子哼了一声,眉头皱得死紧。
“别用那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盯着我,伊万斯教授。” 他压着嗓子,气息里裹着魔药苦兮兮的味道,只够身边两个人听见,“你脑子里那些稀奇古怪的猜想,最好烂在肚子里。”
曦滢撑着腮帮子,眼底的笑意还没收回去,微微侧过头,声音压得低低的:“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当然知道。
你以为最了解你的只会是朋友吗?
不,还可能是冤家。
礼堂里早就炸开了锅,嗡嗡的喧闹声几乎要掀飞穹顶那些飞舞的蝙蝠。前一秒还松了口气的人群,此刻集体倒抽冷气,此起彼伏的惊呼叠在一起,盖过南瓜灯里蜡烛噼啪的轻响。
哈利呆呆坐在拉文克劳长桌,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愣愣盯着火焰杯飘出来的那张羊皮纸。
达比赫和奥罗拉同情的看向自己表哥。
“God bless you。”奥罗拉如是说。
“真是太谢谢了。”哈利能不知道奥罗拉是个唯物主义者吗?
达比赫比较务实一点:“要不我去求梅林,下次我们去上私教课的时候,把你也带上?”
而德拉科,虽然多少有点眼红,但主旋律还是担心的。
“那是陷害!”罗恩嚷了起来,脸涨得通红,“校长,这是食死徒的圈套!”
“这的确是一个我们所有人都已经知道的圈套。”麦格教授厉声接上,她的手按在哈利的肩膀上。
但邓布利多阻止了麦格教授的下文:“可契约就是契约,米勒娃,你知道的。”
接下来的争论像一团浸了水的麻绳,又沉又乱。
马克西姆夫人坚持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不该为一场骗局买单,声音透过礼堂嗡嗡作响;魔法部则冷冷地提醒所有人,三强赛的规则白纸黑字,杯子的选择即是天命。
而下面的闪光灯,已经要把哈利闪瞎了。
最后是魔法部一锤定音:名字在杯中,契约便成立,争霸赛照常举行。
几百年来,三强争霸赛第一次以四个勇士的形势展开。
四位勇士被引到礼堂侧面的小房间里等待进一步的安排。
克鲁姆抱着胳膊靠在墙上,芙蓉只把哈利波特当小屁孩儿。
塞德里克压低声音安慰了哈利几句。
因为提前就公开了食死徒的阴谋,大家倒也没怎么针对他。
毕竟他才是小小年纪就要直面生命危险的那个。
想逃离霍格沃兹。
哈利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但胸口那股堵了一路的闷气,总算松了一条缝。
丽塔·斯基特就是在这时从门外挤进来的。
她顶着一头卷得一丝不苟的金发,那支以断章取义闻名的速记羽毛笔悬在半空里跃跃欲试,一开口便直奔主题:“波特先生,作为一名没有提交名字、却被杯子选中的勇士,您现在的心情是荣幸,还是恐惧?外面都在传,说您是被一位食死徒强行送上赛场的,对此您有什么想对读者说的?”
她的羽毛笔悬在羊皮纸上方,只等哈利张口,就要把他的每一分狼狈都摘下来刊在明天的头版。
哈利学着曦滢,冷下自己的一张脸:“没有回答的义务。”
丽塔讨了个没趣,但她不在意,毕竟哈利回答什么不重要,她会自己编,耸了耸肩,羽毛笔悻悻地收了回去。
临走时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却在火焰杯的方向又扫了一圈。
活动结束。
哈利避开人群,独自爬上了城堡外墙的雉堞。
晚风从黑湖上过来,带着水草的腥气,吹得他发烫的脸颊好受了一些。
他伏在城垛上,望着底下一盏盏亮着灯的窗户,心想这半个月像有人在他背后推着走,从站台,到火焰杯,到那个披着斗篷的疯子,一桩接着一桩,他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城堡的墙比你想象的结实,别老往下看。”
哈利回过头。
曦滢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的阴影里,双手抱臂,袍子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那双眼在暗处亮得惊人。
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姨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