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滢没陪着雷古勒斯唏嘘,她开始干一件略有些缺德的事情。
她拿出了一卷羊皮纸,对着打字机开始奋笔疾书。
不大不小的宿舍里回荡着咔哒咔哒的敲击声。
雷古勒斯有些好奇,曦滢素来还是惯用打印纸的,怎么今天用上羊皮纸了?
“你这是在写什么?”
曦滢的手速一点也没减慢,但回答道:“写点有意思的东西,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她的目光十分狡黠,嘴角挂着的笑意有点坏,雷古勒斯对她也算是十分熟知了,一看就知道,她大概是有什么坏主意了。
天文塔的灯亮到了后半夜。
打字机的声音很轻,嗒、嗒、嗒,像一只很有耐心的啄木鸟在做一件不着急的大事。
曦滢写得很快,虽然中途还插播了一节六年级的天文课,回来之后,思路一点都没断开,纸一张一张地往下压,写到第三页的时候,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雷古勒斯手里端着两只杯子,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她,杯里是热的红茶。
他把杯子放在桌角,绕到她身后,低头看那张已经写了大半的纸。
看了三行,他笑了。
“我说怎么都下课了还不见你,”,他把椅子往她旁边一拉,自顾自坐下,“还在这儿加班呢,不累吗?”
“干缺德事儿的时候,是不会嫌累的。”曦滢没抬头,手也没停,“坐好,别挡光。”
“《伏地魔的平生与谎言》。”他念那个标题,念得很慢,像在尝一勺烫嘴的汤,“佩妮,你这是要把人从坟里头气活过来。”
“那太好了。”
“你不问问,”曦滢说,“万一我胡写的呢。”
“你胡写不出来这个。”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很笃定,“你骂人从来不带查稿的。”
“……我这叫陈述事实。”
“随你。”他端起自己那杯,隔空朝她的杯子碰了碰,“陈述事实的伊万斯教授,打算登在哪儿?”
“《预言家日报》如何?”
雷古勒斯挑眉,很低的一声:“他们敢登吗?”
“不敢又如何,有权有势的布莱克先生,会帮助我吗?”
他又笑了一声,这一次没压住,但也没再晃她的手——自己这么努力,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他把剩下的几张纸看完,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收成一种很安静的认真,然后一张一张把纸理齐,压在那只空杯子底下,抬头问她:“想好了?”
曦滢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雷古勒斯便把那杯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不再问了。
她点过头的事,他从来都是无脑秒跟的。
丽塔·斯基特写的《邓布利多的平生与谎言》是一本长达九百多页的着作。
曦滢当然没时间写这么长。
“那个名字,长久被整个魔法界刻意埋葬。
十多年来,魔法部不厌其烦地告诉每一位巫师:那个自号伏地魔的黑巫师,早已在戈德里克山谷的小屋内,死于他自己射出的杀戮咒之下,化为乌有。
但来自尘封审判卷宗的片段、不愿暴露身份的旧知情人的低语,拼凑出一个截然不同的故事。
故事始于伦敦麻瓜孤儿院。在那个充斥着饥饿与冷漠的地方,汤姆?马沃罗?里德尔自降生起便与众不同……
(以下省略若干字小汤姆的孤儿生涯)
临近十八岁生日时,汤姆带着耀眼的光环离开了霍格沃兹——男生学生会主席、霍格沃茨特殊贡献奖,接下来,所有人都期待他开启一篇瑰丽的前程——他想,或许他需要一个更响亮的名头,于是他灵机一动,把自己的名字组装成了一个响当当的外号,劳德·伏地魔……
(以下又省略若干字伏地魔的生平)
坊间一直流传一则从未证实的传闻:他穷尽毕生,只为挣脱死亡本身。
黑魔标记再度腾空。
如果他当年并未真正消亡,所谓的覆灭,仅仅是一场漫长的蛰伏呢?
魔法部告诉我们,那标记只是狂徒的恶作剧。可我们真的能安心相信这套说辞吗?”
最促狭的是,曦滢并没有属上自己的名字,而是坏心眼的属名为了“You-dont-Know-who”。
曦滢把出版的任务交给了雷古勒斯。
其实并不需要雷古勒斯去如何活动。
他甚至只是找了一只公共猫头鹰给报社投稿。
毕竟《预言家日报》名义上是独立媒体,实际上却很容易被魔法部 /和当下掌权势力影响、施压,选择性掩盖消息,并且它喜欢煽情、制造轰动新闻,丽塔就是典型代表,甚至它的名字还有一语双关:prophet(预言家)和 profit(利益 / 利润)同音,暗示报纸看重收益。
总之,它没有永恒正义,没有真正中立,是依附权力又追求流量的主流大报,立场充满争议。
如此轰动的大新闻,那不得大书特书。
况且,这篇报道的署名可是“You-dont-Know-who”诶,万一是那个人的马甲呢,贸然把稿件截下,很容易被杀诶。
不过如果不是他写的,大家也很危险就是了。
于是他们在报道的最后,贴心的附上了一句免责声明。
“稿件来源无法溯源,报社不保证全部属实,本报记者及有关部门正在调查,敬请期待。”
甚至还放了钩子,主编觉得,自己就是个天才!
报纸一经发售,当即就引发了巫师界的震动。
谁能想到了,这么个纯血主义领袖,居然悄悄的是个混血孤儿。
卢修斯·马尔福们看完报纸,简直出离愤怒,其实如果事情没被爆出来,他根本不在意名为伏地魔的“主人”皮下,到底是什么身份,马尔福家只要能从中攫取利益就行了。
但伏地魔暂且塌了(以后能不能东山再起不知道),自己家什么都没捞到,本来就还没回本。
现在还爆出来他是个混血,堂堂马尔福,亲吻一个混血的袍角,说出去让银笑幻。
他觉得十分丢脸,哪怕他圆滑到可以十分厚脸皮的站在人群中接受好事者的调笑,并辞藻华丽,抑扬顿挫的反击回去。
但还是觉得十分丢脸,虽然最丢脸的可能不是他。
好在他是早就脱粉了,光溜溜的胳膊肘子在外头招摇好些年。
诸如老诺特这样痴迷古老黑魔法和纯血历史的学者型纯血,他追随伏地魔,是相信黑魔王在复兴纯血荣光、重建巫师的古老秩序。
老诺特反复重读文章,沉默很久。
他钻研古老魔法,一眼看懂 “跨越生死的秘术” 是什么东西,他终于看清了真相,伏地魔根本不在乎纯血族群的兴衰,他所有一切,全部只为一件事 —— 逃离死亡,保全自己。
纯血、种族大业,对黑魔王而言,仅仅是招揽手下的幌子。
他的信仰裂开了,内心巨大的幻灭,当即就要粉转黑。
诸如此类的粉转黑,不只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