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湾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尽,初升的阳光为繁忙的码头和依山而建的城镇镀上了一层跃动的金边。
吴桥终于踏上了这片他选定的、未来将作为苍梧国东部核心与行政中枢的土地。
与他快速巡视过的其他据点相比,云梦的发展确实已起步,甚至可以说有了一个相当不错的开局。
得益于探索队的前期标记和较早的移民输入,这里的城镇建设的不错。
沿着云梦湾内几处条件最好的湾汊,简易但坚固的木质栈桥和石砌堤岸延伸入水,停泊着来自南洋各据点的运输船、渔船,甚至有两艘小型的武装巡逻艇。
岸上,仓库区、工坊区、居住区划分明确。
街道虽仍是土路,但已显宽阔平整,两侧的房屋多是木石结构,虽不华丽,却整齐坚固。
空气中弥漫着海腥、木材、新烧砖瓦和隐约的食物香气,人声、车马声、工地的敲打声交织,充满了拓荒港口特有的蓬勃朝气。
一些从陵水、大员乃至坤甸搬迁过来的核心工厂,已经在这里初步安家落户,开始运行。
他看到熟悉的惠民制药工坊的招牌,主要负责加工从南洋运来的药材和本地采集的药用植物,并尝试小批量生产一些基础成药和驱蚊防疫的药水。
陵水被服厂也在运作,利用从印度经阿拉伯商人输入的棉花和本地初步尝试种植的棉花,生产军服、工装和普通棉布。
还有利民铁器坊,主要修理工具、打造农具和简单的船用零件,叮叮当当的锻打声不绝于耳。
更远处,甚至有一个小型的木材加工场和砖瓦窑,为本地建设提供基础材料。
这些工厂的迁入和运转,不仅满足了云梦本地建设和移民的基本需求,更象征着生产能力的转移和扎根。
云梦的发展方向,规划中就是定位为临近未来都城的对外贸易港口和东部经济中心。
因此,除了这些必要的民生工业,更多的建设重心放在了码头扩建、货栈修建、商业街区规划以及为往来商船提供补给维修的服务业上。
一条初步形成的“商街”已经出现,店铺里售卖着南洋的香料、大明的瓷器丝绸、本地产的简单手工制品和农产品,甚至能看到阿拉伯商人的临时摊位。这里已经有了商业贸易的雏形。
至于都城,吴桥心中早有定见。
有后世的“作业”可抄,何必费神另寻?
他将都城的位置,定在了后世澳大利亚首都堪培拉的大致区域。
那里位于东南部山区与沿海平原的交界地带,地势相对平坦开阔,有河流水源,气候温和。
更重要的是位置相对居中,且不直接临海,避免了来自海上的直接威胁,符合传统农耕文明对都城“形胜之地”的部分要求。
目前,已有建设人员和测绘人员携带工具,前往那片区域,进行初步的地形勘察、水源寻找和未来城池的粗略规划。
但这绝不是当前的重点,更不会现在就投入巨资去大兴土木。
当前一切的重中之重,是建国事宜。
移民在源源不断抵达,据点如星辰般在海岸线上点亮,军队在整编训练,工厂在搬迁运转,与各方势力的博弈暗流涌动……
所有这些,都需要一个名正言顺、权责清晰、能有效统领全局的最高权力核心来统筹、决策和背书。
不能再以“商行”、“拓殖团”、“总督联席会议”这种松散、临时且法理欠缺的名义行事了。
必须正名,必须建制,必须向内部和外部明确宣告:一个新的政治实体,已经在这片南方大陆上诞生。
吴桥在云梦的新“家”,并非皇宫殿宇,而是一处位于城镇后方地势较高、相对清静处新建的庄园。
它更像一个功能齐全的官邸与临时指挥中心的结合体,有办公区域、会议厅、居住院落和必要的防卫设施。
虽不奢华,但用料扎实,规划合理。
抵达当日,自然少不了一番接风洗尘。 云梦目前的主要官员、驻军将领、先期抵达的陵水旧部核心成员、以及闻讯从附近据点赶来的部分负责人,齐聚一堂。
场面虽不盛大,却充满了一种事业初成的振奋与对未来的热切期待。
众人看向吴桥的目光,已不仅仅是看一位才能卓越的领袖,更是在看一位即将开创新朝的君主。
喧嚣过后,吴桥并未急于休息。
建国之事,千头万绪,而权力的顶层设计。
尤其是他本人与父亲吴敬山的地位安排,是必须首先解决、也最为敏感的核心问题。
这不仅是家事,更是国本。
为此,在正式与父亲和外公商议前,他先私下召见了目前跟随在他身边的,最为核心的几名心腹,孙孟霖,沈文清,余宏,赵三,林响,陈五常等六人。
房间内,灯火通明。
吴桥开门见山,提出了困扰他多时的问题。
“诸位,建国在即,名分须定。我一直思虑,该行何种制度?是效仿古之封建,君主集权?还是……尝试一些新的分权制衡之法?再者,我父尚在,若我僭越称尊,于礼不合;若尊父为帝,我又当如何自处?想听听诸位的肺腑之言。”
这个问题抛出,室内安静了片刻。
众人神色各异,显然都思考过这个问题,但答案并不统一。
赵三率先开口,这位海军司令性格直率,手掌重重拍在扶手上。
“这有啥好想的?国主!这江山是您带着大伙儿一刀一枪、一船一帆打出来的!从琼州到南洋,再到这苍梧大陆,哪一步不是您领着咱们闯过来的?”
“您不当这个皇帝,谁有资格当?吴老爷自然是太上皇,尊荣无比,这还有啥疑问?咱们当臣子的,就认您这个主!”
他的话代表了相当一部分早期跟随吴桥闯荡、在血与火中建立起绝对忠诚的武将和实干派的想法,简单直接,谁打江山谁坐江山。
林响和陈五常也连连点头附和。
林响补充道:“国主,治军治国,贵在号令统一,决断迅速。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若名分不定,权出多门,必生内乱。尊老大人为太上皇,您正位大宝,名正言顺,方能统御全局,应对四方。”
孙孟霖的眉头则微微蹙起。
作为吴家多年的管事,他沉吟道。
“国主,赵将军所言,是武臣之见,有其道理。然治国非仅凭武功,更需文治,需制度,需平衡。君主集权,固然效率高,然一人之智有限,若……若后世子孙不肖,或权柄旁落,恐有倾覆之危。前明之弊,殷鉴不远。”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沈文清。
“或许,可参酌古制,略加变通,设宰相、阁臣辅政,明晰权责,使政令通畅而又不至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