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玄墨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睁开眼睛,天刚蒙蒙亮。他坐起身,感觉精神好了不少——昨晚那杯热牛奶确实管用,后半夜睡得挺踏实。
洗漱完下楼,客厅里已经有人了。
慕容嫣正在厨房煮粥,灶台上冒着热气。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醒了?”她转头看了陈玄墨一眼,“粥马上好,你先坐。”
陈玄墨在餐桌旁坐下。桌上摆着几样港式早点:菠萝包、蛋挞、还有一碟叉烧。
“阿威早上送来的。”慕容嫣端着两碗白粥出来,“他说半山这边买东西不方便,就顺道带了。”
粥煮得刚好,米粒软糯,米汤浓稠。陈玄墨舀了一勺,配着叉烧吃,味道很家常。
“他们呢?”他问。
“师叔和石头在院子里打拳,富贵还在睡。”慕容嫣说,“昨晚他吓得够呛,让他多睡会儿。”
正说着,王富贵揉着眼睛从楼上下来了,头发乱得像鸡窝:“好香啊……有吃的?”
“有你那份。”慕容嫣指了指桌上的早点。
王富贵一屁股坐下,抓起一个菠萝包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可饿死我了……昨晚那一折腾,我感觉我能吃下一头牛。”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陈玄墨说。
吃完饭,众人聚在客厅里商量今天的安排。
“按昨晚说的,分两组行动。”慕容嫣摊开一张香港地图,“一组去观塘外围踩点,探查那个废弃印刷厂的情况。另一组继续研究其他次级节点的位置,看看有没有容易下手的。”
“我去观塘。”陈玄墨说。
“我也去。”慕容嫣接道,“我对那一带熟,小时候常去那边玩。”
“那我和石头研究节点。”湘西师叔说,“富贵,你跟我们一组。”
王富贵点点头,但有点担心:“墨哥,你和慕容姐两个人去,会不会太危险?要不我也跟去?”
“不用。”陈玄墨说,“人多反而容易暴露。你和师叔他们留在这里,万一我们那边有事,你们也好接应。”
“那……行吧。”王富贵勉强同意,“不过你们可得小心啊,有事马上打电话。”
商量完,各自准备。
陈玄墨和慕容嫣换上了普通的休闲装,背了个双肩包,里面装着些必要的工具和符纸。阿威已经等在门口,准备开车送他们到观塘附近。
“走之前,先带你看个地方。”慕容嫣忽然说。
“哪儿?”
“慕容家在九龙的另一处宅子。”慕容嫣说,“比这里更老,也更隐蔽。家里传话来,说那边最近有些异常,我想顺道去看看。”
陈玄墨点头:“好。”
两人上了阿威的车。车子驶下半山,穿过海底隧道,再次回到九龙。
这次去的是九龙塘一带,比之前的唐楼区要安静许多。街道两旁是些老式的低层建筑,绿化很好,有种闹中取静的感觉。
车子在一栋带有围墙的老宅前停下。
宅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外墙是灰白色的,爬满了爬山虎。大门是厚重的木门,上面镶着铜环,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静心斋”三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这是我曾祖父那辈置办的宅子,后来传给了我父亲。”慕容嫣一边开门一边说,“我小时候常来,后来家里重心转到半山那边,这里就空着了,只留了个老管家偶尔过来打扫。”
推门进去,是个小院。
院子不大,但很精致。青石板铺地,角落里种着几丛竹子,还有一口古井。井口是用整块青石凿成的,边缘磨得光滑,看样子经常使用。
“就是这口井。”慕容嫣走到井边,“老管家上个月来说,井水突然变得特别凉,而且水位有变化,时高时低。家里派人来看过,没查出原因,只说井水灵气比以往浓郁。”
陈玄墨走近井边。
确实,一股淡淡的、清凉的气息从井口飘出来。不是阴气,是那种很纯净的、带着生命力的灵气。
他蹲下身,伸手试了试井水。
冰凉刺骨,但很舒服。水很清,能看到井底铺着的白色鹅卵石。
“这井通着地脉?”陈玄墨问。
“嗯。”慕容嫣点头,“慕容家当年选这里建宅,就是看中了这口井。井底连着一条小龙脉的支系,虽然微弱,但常年不枯。家里有些需要纯净水气的术法,都是来这里取水。”
陈玄墨闭上眼睛,催动混沌盘感应。
一股精微的感知力顺着井水向下延伸。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越往下,那股灵气越浓郁。到了大概五十米深的地方,感知力碰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不是人为设置的,是天然的地脉结界。
结界后面,就是龙脉支系。
他能“看”到,那是一道淡金色的、像河流一样缓缓流动的能量。不大,只有手臂粗细,但很稳定,散发着温和而强大的生命力。
“确实是龙脉支系。”陈玄墨睁开眼,“而且状态很好,没有受到污染。”
“那就奇怪了。”慕容嫣皱眉,“既然龙脉没问题,井水为什么会突然变化?”
陈玄墨想了想,说:“可能是外界因素影响了地脉。香港这段时间风水紊乱,龙脉受到扰动,支系也可能出现波动。”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不过,这也许是件好事。”
“好事?”
“嗯。”陈玄墨说,“如果这口井真的连着龙脉支系,那我们就能借助它的力量。龙脉灵气至纯至正,对邪术有天然的克制。关键时刻,或许能派上用场。”
慕容嫣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可以把这里作为一个备用阵地?”
“对。”陈玄墨点头,“万一其他地方不安全,可以退到这里。有龙脉支系做后盾,布阵施法都会事半功倍。”
两人正说着,阿威从外面走进来,脸色有点凝重。
“大小姐,陈先生。”他压低声音,“刚收到消息,观塘那边有动静。”
“什么动静?”慕容嫣问。
“鸿图道32号,那个废弃印刷厂,今天早上有车进出。”阿威说,“不是普通车,是几辆冷藏车。我们的人远远看了一眼,车上装的是铁笼子,笼子里关着活畜——猪、羊、牛都有。”
陈玄墨和慕容嫣对视一眼。
活畜。
吴老四临死前说过,幽冥会在收集生魂作为祭品。但生魂需要活人,活畜是做什么用的?
“还有别的吗?”陈玄墨问。
“有。”阿威说,“我们的人发现,印刷厂周围最近多了不少‘闲人’。看着像是在附近闲逛,但一直在厂区外围转悠,明显是在放哨。而且……这些人身上都有股说不出的邪气。”
守卫森严,还运活畜进去。
看来那个印刷厂确实有问题,而且问题不小。
“今天还去踩点吗?”慕容嫣看向陈玄墨。
“去。”陈玄墨说,“但得更小心。既然对方加强了戒备,咱们就不能靠太近。远远观察,摸清他们的活动规律就行。”
“好。”
三人离开静心斋,重新上车,往观塘方向开。
观塘是香港的老工业区,这些年工厂陆续搬迁,留下了不少废弃厂房。鸿图道这一带尤其冷清,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破败,窗户用木板封死,墙上贴着“危楼勿近”的告示。
阿威把车停在一个街角,离印刷厂还有两百多米。
“不能再近了。”他说,“前面那条街,至少有四五个暗哨。咱们这车虽然普通,但停久了也会引起怀疑。”
陈玄墨和慕容嫣下车,装作普通路人,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
印刷厂是一栋四层楼的旧建筑,外墙是暗红色的砖,很多砖块已经脱落。厂区周围有铁丝网围栏,大门紧闭,但旁边开了个小门,供车辆进出。
陈玄墨用眼角余光观察。
确实,厂区周围有几个人在“闲逛”。一个在对面街角抽烟,一个在报亭看报纸,还有一个推着小车卖鱼蛋,但眼睛不时瞟向厂区方向。
都是练家子,而且身上有股淡淡的阴气——不是修炼者,是长期接触邪物沾染上的。
“看到那个卖鱼蛋的了吗?”慕容嫣低声说,“他左手手腕上有个纹身,黑色的,像条蜈蚣。那是幽冥会外围成员的标记。”
陈玄墨仔细看了一眼。
确实,那人挽起袖子的左腕上,有个黑色的蜈蚣纹身,不大,但很清晰。
“幽冥会的人亲自放哨,看来这里真是重要据点。”陈玄墨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经过印刷厂大门时,恰好有一辆冷藏车从里面开出来。
车厢是密封的,但车尾门没关严,露出一条缝。
陈玄墨瞥了一眼。
车厢里堆着几个空铁笼,笼子上还沾着些毛发和血迹。空气里飘出一股淡淡的腥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
车子开远后,慕容嫣低声说:“活畜运进去,空笼子运出来。他们在里面进行‘处理’。”
“血祭。”陈玄墨说,“用活畜的血和生机,滋养那些收集来的生魂,或者……喂养什么东西。”
正说着,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微弱的能量波动。
是从印刷厂里面传来的。
很隐晦,但确实存在。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一收一放,带着某种节奏。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感应。
混沌盘的感知力穿透围墙,向厂区内延伸。
一楼,空旷的车间,堆着些废机器。二楼,有几个人在走动,能量波动普通。三楼……有结界,感知力被挡住了。
但那股波动不是从三楼传来的。
是地下。
印刷厂有地下室。
那股波动就是从地下传来的,像心跳一样,缓慢而有力。而且,波动中夹杂着一丝……饥饿感?
陈玄墨睁开眼,脸色凝重。
“怎么了?”慕容嫣问。
“地下有东西。”陈玄墨说,“活的,而且在‘进食’。”
“进食?”
“嗯。”陈玄墨点头,“那些活畜运进去,可能不是用来血祭,是用来喂那个东西的。”
慕容嫣脸色一变:“养蛊?还是……”
“不知道。”陈玄墨说,“但肯定不是好事。”
两人不敢久留,继续往前走,拐过街角,回到了车上。
阿威启动车子,缓缓驶离这片区域。
“看出什么了?”他问。
“守卫很严,地下有东西。”陈玄墨简单说了情况。
阿威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硬闯肯定不行,人手不够。”
“等师父来。”陈玄墨说,“三天后师父到,咱们再制定详细计划。这几天先按兵不动,但可以继续监视,摸清他们的换班时间和活动规律。”
“行,我安排人轮班盯着。”阿威说。
车子回到半山别墅时,已经中午了。
湘西师叔和石头在客厅里研究地图,王富贵在一旁帮忙整理资料。看到他们回来,王富贵赶紧凑上来:“怎么样怎么样?看到啥了?”
陈玄墨把情况说了一遍。
听到“地下有东西在进食”,王富贵脸都白了:“我的妈呀……这听着就瘆人。墨哥,你说那会不会是什么大妖怪?像《山海经》里那种,一口能吞下一头牛的?”
“不好说。”陈玄墨摇头,“但肯定不是善类。”
湘西师叔捋了捋胡子,沉思道:“用活畜喂养……这让我想起苗疆的一种邪术——‘饲魔’。把凶兽或者邪灵的残魂封在特定容器里,用活物血肉喂养,让它慢慢恢复力量。等养到一定程度,再放出来,威力惊人。”
“饲魔?”慕容嫣皱眉,“幽冥会养这种东西做什么?”
“可能是为了最终仪式。”陈玄墨说,“维港海底的大阵需要庞大能量启动,光靠地脉电力和生魂可能不够。如果再加一个‘魔’作为能量核心,成功率会高很多。”
客厅里一时沉默。
敌人准备得越充分,他们这边压力就越大。
“对了,”石头打破沉默,“我们这边也有发现。”
他指着摊开的地图:“香港十八个次级节点的位置,我们大致标出来了。其中有三个在离岛,五个在新界,剩下的十个都在港岛和九龙。今天破坏的那个在铜锣湾,还有九个在市区。”
“有没有比较容易下手的?”陈玄墨问。
“有。”石头指着一个点,“这个在深水埗,一栋旧唐楼的天台。位置比较偏,周围住户少,而且根据能量波动判断,这个节点刚布设不久,防护可能没那么严密。”
“深水埗……”慕容嫣想了想,“那片鱼龙混杂,确实容易下手。但也要小心,越是混乱的地方,越可能藏着意想不到的危险。”
“等师父到了再说吧。”陈玄墨说,“不差这三天。”
众人都同意。
中午简单吃了饭,下午各自休息。
陈玄墨回到房间,拿出混沌盘,盘腿坐在床上调息。
化龙池洗礼后,他的修为精进了不少,但还需要时间巩固。尤其是对龙元真火的掌控,要做到收放自如,才能在实战中发挥最大威力。
调息了一个小时,感觉状态好了很多。
他睁开眼,看到慕容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盘水果。
“没打扰你吧?”她轻声问。
“没有。”陈玄墨下床,“进来吧。”
慕容嫣走进来,把果盘放在桌上:“家里刚送来的,澳洲车厘子,挺甜的。”
陈玄墨拿起一颗放进嘴里。确实甜,汁水饱满。
慕容嫣在床边坐下,看着他:“你刚才调息的时候,气息很稳。化龙池的效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嗯。”陈玄墨点头,“不仅解决了命格隐患,对力量的掌控也上了个台阶。现在用混沌盘,不像以前那样费力了。”
“那就好。”慕容嫣笑了笑,但笑容里有些担忧,“不过玄墨,我总觉得……这次的事没那么简单。幽冥会、普罗米修斯之火、苗疆叛徒,这些势力搅在一起,图谋的肯定不只是破坏香港风水。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陈玄墨沉默了一会儿,说:“还记得在归墟里,小翠说的话吗?”
慕容嫣点头:“她说维港海底沉睡着一股古老而强大的意识,不是纯粹的‘恶’,更像是一种失衡的‘自然之力’。”
“对。”陈玄墨说,“我猜,幽冥会他们是想利用这股力量。但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掌控。掌控了这股力量,就等于掌控了香港的气运,甚至更广。”
“所以他们才需要那么多能量,需要生魂,需要饲魔。”慕容嫣明白了,“都是为了唤醒并控制那个‘意识’。”
“嗯。”陈玄墨说,“但那个‘意识’一旦被唤醒,能不能被控制住,就不好说了。一个失衡的自然之力,就像决堤的洪水,会吞噬一切。”
慕容嫣深吸一口气:“那我们更得阻止他们。”
“必须阻止。”陈玄墨语气坚定。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渐渐轻松了些。
慕容嫣说起小时候在静心斋玩的趣事,说那口古井夏天特别凉,她常把西瓜放井里冰镇,下午捞出来吃,透心凉。
陈玄墨也说了些广州的趣事,说王富贵小时候调皮,爬树掏鸟窝,结果卡在树杈上下不来,哭得全村都听见。
说到好笑处,两人都笑了。
笑着笑着,慕容嫣忽然轻声说:“玄墨,等这次事情结束了,你想做什么?”
陈玄墨看着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问问。”慕容嫣说,“你为了逆天改命,奔波了这么久。现在命格问题解决了,小翠也快醒了,等香港这事了结,你总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吧?”
陈玄墨想了想,说:“回广州,把古董店重新开起来。师父年纪大了,该享享清福了。我守着小店,平平淡淡过日子。”
“就这些?”慕容嫣问。
陈玄墨看着她,眼神温柔:“还有,陪着你。”
慕容嫣脸一红,低下头:“谁要你陪……”
“我自己想的。”陈玄墨说,“阿嫣,等这事结束了,咱们……”
话没说完,楼下传来王富贵的大嗓门:“墨哥!慕容姐!下来吃晚饭啦!”
两人相视一笑。
“走吧。”陈玄墨站起身,“先吃饭。”
晚饭是阿威从外面酒楼打包回来的,很丰盛:烧鹅、清蒸石斑、白切鸡、上汤青菜,还有一大锅老火汤。
王富贵吃得满嘴流油:“哎呀,这烧鹅皮脆肉嫩,绝了!比广州的还好吃!”
湘西师叔慢条斯理地喝着汤,说:“香港的烧鹅确实有独到之处,火候掌握得好。”
石头话不多,但吃饭的速度一点不慢。
陈玄墨和慕容嫣坐在一起,偶尔给对方夹个菜,动作自然。
王富贵看在眼里,挤眉弄眼,被石头在桌下踢了一脚,才老实吃饭。
饭后,众人又商量了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明天继续分组行动:陈玄墨和慕容嫣去深水埗看看那个次级节点的情况,但不动手,只踩点。湘西师叔和石头研究其他节点的防护措施。王富贵留守别墅,负责联络和后勤。
“对了,”慕容嫣忽然想起什么,“我爹今天传话,说广州那边,林九叔已经在做准备了。他联系了几个老朋友,可能会带援手过来。”
“援手?”陈玄墨问。
“嗯,都是风水圈里有名号的人物。”慕容嫣说,“不过具体是谁,我爹没说,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湘西师叔点点头:“九叔人脉广,他出面,应该能请到些真本事的。”
这算是个好消息。
晚上,陈玄墨又给林九叔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林九叔声音中气足了不少,显然恢复得很好。他说已经联系了三位老朋友,都是当年一起闯荡过的,实力信得过。三天后,四人一起过来。
“师父,您身体真没问题了?”陈玄墨还是不放心。
“放心吧,你师父我还没老到走不动路。”林九叔笑道,“倒是你们在香港,这几天千万小心。敌人知道你们在,肯定会想办法找你们。能躲就躲,能避就避,等我到了再说。”
“知道了。”
挂断电话,陈玄墨心里踏实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