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玄墨还没起床,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
“墨哥!墨哥快起来!”是王富贵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紧张。
陈玄墨翻身下床,开门。王富贵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阿威刚打电话来,说观塘那边有情况。”
“什么情况?”
“车队出来了,不是冷藏车,是几辆货车,装的都是活畜。阿威的人远远数了数,至少二十多头猪羊,还有几头牛。”王富贵说,“他们往九龙湾方向去了。”
陈玄墨眼神一凝。
昨天才看到空笼子运出来,今天又送新的活畜进去。那个地下东西的“食量”不小,而且喂养的频率在加快。
这说明什么?
要么是那东西快养成了,需要更多能量。要么是幽冥会他们在赶时间,要加快进度。
“叫大家起来,客厅集合。”陈玄墨说。
五分钟后,所有人都到了客厅。
慕容嫣已经换好了衣服,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石头和湘西师叔也收拾妥当,法器包都背在身上。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陈玄墨说,“车队往九龙湾方向去,很可能是在运送新的‘饲料’。我的想法是,跟上去看看,有机会的话,截下来。”
“截下来?”王富贵一愣,“墨哥,那车队肯定有护卫啊,咱们硬抢?”
“不是硬抢。”慕容嫣接话,“九龙湾那边我熟,有条老路,车少,适合设伏。咱们提前过去,布下障眼法,把车队引到岔路上,然后快速解决护卫,把活畜放掉。”
湘西师叔点头:“这个法子可行。活畜放掉,他们就少一批饲料,地下那东西的恢复速度就会慢下来。而且,咱们可以趁机抓个活口,问出更多情报。”
石头没说话,但已经开始检查陨铁鞭和随身带的符纸。
“那就这么定了。”陈玄墨说,“阿威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咱们现在出发。富贵,你留在别墅,负责联络。”
“啊?我又看家啊?”王富贵苦着脸。
“这次行动要快,人多了反而拖沓。”陈玄墨拍拍他的肩,“你留在家里,万一我们那边出事,你还能想办法接应。”
王富贵想了想,勉强点头:“行吧……那你们可千万小心啊。”
四人出了别墅,阿威的车就停在门口。
上车,阿威一脚油门,车子驶下山道。
“车队走的是观塘道,然后转启福道去九龙湾。”阿威一边开车一边说,“咱们抄近路,从九龙城那边绕过去,能提前半小时到。”
“伏击点选好了吗?”慕容嫣问。
“选好了。”阿威说,“九龙湾海滨道有一段老路,正在维修,车很少。旁边有条岔路通往一个废弃的码头,咱们把车队引到那里去。”
“好。”陈玄墨点头。
车子穿过海底隧道,进入九龙。早上七点多,路上车已经开始多了,但阿威对路熟,左拐右绕,避开拥堵路段,很快到了九龙湾附近。
海滨道确实很安静,路两边堆着施工材料,围栏上挂着“道路维修,车辆绕行”的牌子。阿威把车停在一个隐蔽的拐角,众人下车。
“就是这里。”阿威指着前方,“主路在前面分岔,左边是去码头的岔路,右边是海滨道正路。咱们在岔路口布下幻阵,让车队司机以为右边在修路过不去,只能走左边。”
湘西师叔从包里掏出几面小旗子:“我来布‘迷踪阵’,简单,但对付普通人够用了。”
他走到岔路口,在几个关键位置插上旗子,又撒了些特制的粉末。粉末落地就消失了,但空气中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薄雾。
“成了。”湘西师叔走回来,“车队过来,司机看到右边会是一片大雾,看不清路,只能往左走。进了岔路,咱们就封口。”
慕容嫣看了看地形:“岔路进去两百米就是废弃码头,那里空旷,适合动手。”
“护卫大概有多少人?”石头问。
“阿威的人说,三辆货车,每辆车除了司机,副驾驶都坐着人。后面还有一辆黑色轿车,里面应该是指挥和高手。”陈玄墨说,“算下来,护卫大概六到八个。”
“南洋降头师?”慕容嫣想起昨天阿威的情报。
“很可能。”陈玄墨说,“大家做好准备,降头师手段诡异,防不胜防。”
众人各自找了隐蔽位置藏好。
陈玄墨和慕容嫣躲在路边一堆水泥管后面,石头和湘西师叔藏在废弃的集装箱后面。阿威把车开到远处,远远观望,负责望风和接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早上八点十分,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
来了。
三辆中型货车排成一列,缓缓驶来。货车后面跟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队速度不快,显然不想引起注意。
陈玄墨屏住呼吸。
第一辆货车开到岔路口时,司机明显犹豫了一下——他看到右边道路上“弥漫着大雾”,能见度几乎为零。
副驾驶的人探头看了看,骂了句什么,然后指了指左边岔路。
车队转向,开进了岔路。
陈玄墨看着三辆货车和黑色轿车都进去了,对湘西师叔做了个手势。
湘西师叔会意,走到岔路口,又撒了一把粉末。
这一次,岔路口凭空生出一团浓雾,把来路完全封住。从外面看,这里就是一片雾墙,什么也看不见。
车队已经进了伏击圈。
“动手。”陈玄墨低声说。
四人从藏身处走出来,快步跟上车队。
车队开到废弃码头中央停下来了。司机们似乎察觉不对劲——这条路也太安静了,而且前面没路了。
黑色轿车的门打开,下来三个人。
两个穿着花衬衫、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是东南亚人。还有一个穿着黑袍,看不清脸,但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阴邪之气。
果然是南洋降头师。
货车上的司机和护卫也下车了,一共八个人,都是精壮汉子,手里拿着棍棒和砍刀。
“什么人搞鬼?”一个穿花衬衫的降头师用生硬的普通话喝道,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陈玄墨没废话,直接现身。
他一出现,降头师们脸色就变了——普通人感觉不到,但他们能感觉到陈玄墨身上那股强大的、正大光明的气息。
“拦住他!”黑袍降头师尖声下令。
八个护卫挥舞着武器冲上来。
石头和湘西师叔迎了上去。
石头陨铁鞭一抖,鞭身如黑龙出洞,带着破风声抽在最前面一个护卫腿上。“咔嚓”一声,腿骨断裂,那人惨叫倒地。
湘西师叔更直接,从包里掏出一把白色粉末撒出去。粉末沾到护卫身上,立刻冒起白烟,护卫们惨叫连连,扔了武器拼命拍打。
那是特制的“痒痒粉”,不致命,但能让人痒到骨子里,失去战斗力。
另一边,两个花衬衫降头师同时动手。
一个嘴里念念有词,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娃娃,娃娃身上扎满银针。他咬破手指,把血抹在娃娃头上。
另一个双手结印,袖口里飞出十几只黑色的甲虫,嗡嗡叫着扑向陈玄墨。
飞降和虫降。
陈玄墨不退不避,抬手就是两道龙元真火。
火焰化作两条细小的火蛇,一条扑向布娃娃,一条迎向黑甲虫。
布娃娃被火蛇缠上,“嗤”地烧了起来。施降的降头师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降头被破,他受了反噬。
黑甲虫更惨,撞上火蛇的瞬间就烧成灰烬,连渣都没剩。
两个降头师脸色大变,转身想跑。
慕容嫣已经绕到他们身后,短剑出鞘,剑光如电,瞬间封住了他们的退路。
“别动。”她声音冰冷。
两个降头师僵在原地,不敢乱动。他们能感觉到,那把短剑上的气息比陈玄墨的火焰更锐利,一旦被刺中,魂魄都可能受伤。
黑袍降头师见状,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
他猛地扯下黑袍,露出真容——是个干瘦的老头,脸上刺满了诡异的符文,眼睛是浑浊的黄色。
“你们……是慕容家的人?”他嘶声问。
“是又如何?”慕容嫣冷声道。
老头眼神闪烁:“慕容家也要管这闲事?你们可知,阻挠圣教大事,会有什么下场?”
“少废话。”陈玄墨走到他面前,“你们收集活畜喂养地下的东西,到底想干什么?最后一次血祭什么时候进行?”
老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黑牙:“想套我的话?做梦。”
话音刚落,他双手猛地一拍胸口!
“噗”地喷出一口黑血。
黑血落地,迅速化作一团黑雾,雾中传来凄厉的鬼哭声——他在召唤古曼童!
黑雾翻滚,七八个巴掌大小、面目狰狞的古曼童从雾中爬出来。它们眼睛血红,嘴里长着细密的尖牙,发出“咯咯”的怪笑,扑向陈玄墨和慕容嫣。
这些古曼童不是普通鬼物,是用夭折婴儿的尸骨和魂魄炼制而成,怨气极重,专食生人精血。
慕容嫣短剑连挥,剑光织成一片网,挡住古曼童的扑击。但古曼童数量太多,而且动作诡异,一时间竟有些吃力。
陈玄墨正要帮忙,却见湘西师叔走了过来。
“我来对付这些小鬼。”湘西师叔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铜铃。
他摇动铜铃,铃声清脆,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古曼童们听到铃声,动作忽然一滞。
湘西师叔嘴里念念有词,铜铃越摇越快。古曼童们开始躁动不安,互相撕咬,发出尖锐的惨叫。
“这是‘镇魂铃’,专门克制怨灵。”湘西师叔解释道,“古曼童说到底也是婴灵所化,怨气虽重,但灵智不高,容易被控制。”
果然,在铃声的干扰下,古曼童们渐渐失去攻击性,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黑袍老头见状,脸色彻底变了。
他知道今天栽了。
转身想跑,但石头已经堵在后面,陨铁鞭横在身前。
“再跑,打断你的腿。”石头声音平静,但透着不容置疑的狠劲。
老头停下脚步,眼珠乱转,显然在想脱身之计。
陈玄墨走到他面前,掌心燃起一团龙元真火:“最后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火焰的温度让老头脸上的汗毛都卷曲了。
他咽了口唾沫,最终屈服了:“我说……我说……”
“最后一次血祭什么时候?”陈玄墨问。
“三……三天后。”老头说,“在维港一艘废弃货轮上。那是‘九幽唤灵大阵’的主祭坛,所有收集到的生魂和能量,都会在那里汇聚,唤醒海神。”
“海神?”慕容嫣皱眉。
“就是……就是海底沉睡的那位。”老头声音发颤,“圣教称祂为‘海神’,但实际上……是古代被封印的‘海魔’的一部分意识。唤醒祂,就能掌控整个南海的气运。”
陈玄墨和慕容嫣对视一眼。
果然,和之前的猜测吻合。
“具体时间?地点?”陈玄墨追问。
“三天后的子时,零点整。”老头说,“地点在维港三号码头对面,那艘叫‘远洋号’的废弃货轮。船身是蓝色的,很好认。”
“守卫情况?”
“有……有四方护法中的两位亲自坐镇,还有三十名精锐教徒,以及……以及我们六个降头师。”老头说,“另外,印刷厂地下养的那个‘东西’,到时候也会运过去,作为祭品之一。”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慕容嫣问。
“是……是‘海魔’的一缕分魂,被封印在古玉里,我们用活畜血肉滋养,让它慢慢恢复。”老头说,“等主祭时,把这缕分魂献祭给本体,能大大加快唤醒速度。”
陈玄墨眼神冷了下来。
用活畜养魔魂,再用魔魂献祭唤醒本体。幽冥会这帮人,真是丧心病狂。
“你们收集的生魂在哪里?”他继续问。
“大部分已经运到货轮上了,小部分还在印刷厂地下。”老头说,“今天这些活畜,就是最后一批饲料,喂饱了那缕分魂,就一起运过去。”
问得差不多了。
陈玄墨看向慕容嫣:“怎么处理?”
慕容嫣想了想:“废了他们的修为,绑起来扔在这里。阿威会通知警方,以非法拘禁和虐待动物的罪名抓他们。至于这些降头师身上的邪术,警方处理不了,但咱们破了他们的降头,他们以后也害不了人了。”
“好。”陈玄墨点头。
他走到两个花衬衫降头师面前,在他们眉心各点了一下。
两道微弱的煞气渗入,瞬间破坏了他们的降头根基。两人闷哼一声,瘫软在地,眼神涣散——以后再也用不了降头术了。
黑袍老头也一样,被陈玄墨废了修为。
八个护卫早就被痒痒粉折磨得满地打滚,失去战斗力。
“放生吧。”陈玄墨看向那些货车上还在叫唤的活畜。
石头和湘西师叔去开车门。
猪、羊、牛被放出来,一开始还有点懵,但很快就在码头空地上散开,有的吃草,有的溜达,暂时安全了。
“单据。”慕容嫣忽然想起什么,走向黑色轿车。
她在车里翻找,果然在副驾驶的储物箱里找到一沓文件。快速浏览,其中一张送货单上清晰写着:“远洋号货轮,子时,活祭品二十头,分魂玉一枚。”
下面有签名和印章——幽冥会的标志,一个扭曲的六芒星。
“证据确凿。”慕容嫣收起单据,“有了这个,至少能证明他们非法活动。”
处理完一切,阿威开车过来接应。
众人上车,迅速离开废弃码头。
车子开出海滨道,汇入主路车流,确定没人跟踪后,才返回半山别墅。
王富贵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到车子回来,赶紧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顺利吗?”
“顺利。”陈玄墨下车,“截了车队,废了三个降头师,还问出了关键情报。”
“太好了!”王富贵高兴得直搓手,“我就知道你们能行!”
进屋,众人坐下,陈玄墨把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听到“三天后子时,远洋号货轮”,王富贵倒吸一口凉气:“那不就是林九叔到的第二天晚上?”
“对。”慕容嫣说,“时间很紧。师父他们后天到,咱们只有一天时间准备,就要面对最终决战。”
湘西师叔捋着胡子:“九叔来了,咱们胜算大些。但对方有四方护法中的两位,还有三十名精锐,六个降头师,以及那个分魂玉养出来的东西……不好对付。”
石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得制定详细计划。”
“嗯。”陈玄墨点头,“等师父到了,大家一起商量。现在最重要的是,摸清那艘货轮的具体情况。阿威,能弄到‘远洋号’的结构图吗?”
“我试试。”阿威说,“那艘船废弃很多年了,原船东可能还有图纸留存。慕容家有航运业的关系,应该能查到。”
“尽快。”慕容嫣说。
阿威点点头,起身去打电话。
客厅里暂时安静下来。
王富贵去厨房泡茶,湘西师叔和石头在检查法器。陈玄墨和慕容嫣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阳光正好,洒在花园里,一片宁静。
但两人心里都清楚,这宁静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三天后,就是生死之战。
“怕吗?”陈玄墨轻声问。
慕容嫣转头看他,笑了笑:“有点。但更多的是……迫不及待。等了这么久,终于要跟那些家伙做个了断了。”
“我也是。”陈玄墨说,“不过阿嫣,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好自己。”陈玄墨看着她,“我要你活着,等这一切结束了,咱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慕容嫣脸一红,低下头:“你也是。别老想着拼命,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我知道。”陈玄墨伸手,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慕容嫣没有抽回,反而轻轻回握。
两人的手都很温暖。
王富贵端着茶盘出来,看到这一幕,赶紧转身,假装没看见,嘴里还哼着不着调的歌。
陈玄墨和慕容嫣相视一笑,松开了手,但眼神里的默契更浓了。
喝茶,休息,商量接下来的安排。
下午,阿威带回来了好消息。
“远洋号的结构图找到了。”他把一卷图纸摊在桌上,“船是七十年代造的,排水量八千吨,一共五层甲板。这是当年的设计图,虽然废弃多年,但主体结构应该没大变。”
众人围过来看。
图纸很详细,标注了各个舱室的位置:货舱、机舱、船员宿舍、驾驶台……
“主祭坛会在哪里?”石头问。
“最可能的是主货舱。”慕容嫣指着图纸中央最大的那个舱室,“这里空间最大,能容纳很多人,而且位于船体中心,能量最容易聚集。”
陈玄墨看着图纸,脑子里快速规划。
如果要从外面攻进去,得先解决外围守卫,然后突破到主货舱。但对方肯定有防备,强攻伤亡会很大。
“或许可以潜入。”他说,“这么大的船,肯定有通风管道、检修通道。咱们找一条隐蔽的路线,直接摸到主货舱附近,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这个思路好。”湘西师叔点头,“但得有人在外围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给潜入组创造机会。”
“我来。”石头说,“我和师叔带几个人在外围佯攻,你们趁机潜入。”
“我也去!”王富贵举手,“虽然我本事不大,但放放烟雾弹,扔扔符纸还是可以的。”
陈玄墨想了想,点头:“行。但富贵,你跟紧石头和师叔,别单独行动。”
“明白!”王富贵拍胸脯。
初步计划定了,细节等林九叔来了再完善。
傍晚,慕容家派人送来了晚餐,还有几套特制的装备——夜行衣、防刺背心、通讯耳机等等。
“家里知道咱们要行动,特地准备的。”慕容嫣说,“这些夜行衣是用特殊材料做的,能一定程度隔绝气息,降低被发现的概率。”
陈玄墨拿起一件试了试,很轻,弹性也好,不影响活动。
“好东西。”他说。
吃完饭,众人早早休息。
养精蓄锐,迎接接下来的硬仗。
陈玄墨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
他拿出混沌盘,盘身在夜色中泛着温润的光。盘心太极虚影缓缓旋转,四象印记安静地环绕。
三天后,就要用这个,去对抗那个沉睡的海魔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