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墨站在窗边,透过窗帘缝隙盯着楼下那些黑影。
动作僵硬,步伐整齐,在昏暗的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数了数,至少十五六个,已经把唐楼前后两个出口都堵住了。
“是傀偶。”慕容嫣低声说,已经握紧了短剑,“动作比白天在配电室看到的更熟练,应该是升级版的。”
湘西师叔走到另一扇窗前看了看,眉头皱起来:“不止楼下,屋顶上也有动静。”
王富贵这会儿彻底醒了,跑到陈玄墨身边,扒着窗沿往下瞄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妈呀……这么多?咱们就这几个人,打得过吗?”
石头已经把陨铁鞭拿在手里,鞭身漆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打不过也得打。富贵,你去把师叔的法器包拿来。”
“哦哦,好!”王富贵赶紧跑去里间。
陈玄墨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周围的气息。
阴冷,杂乱,带着一股被强行扭曲的怨念。这些傀偶不是用控神符控制的——那种只能控制普通人,动作没这么利索。这些傀偶体内,应该被植入了某种更邪门的东西。
“它们要上来了。”慕容嫣说。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是后门被撞开的声音。
紧接着,脚步声在楼梯间响起——很多脚步声,杂乱但迅速地向上移动。
“准备迎敌。”陈玄墨深吸一口气,混沌盘在怀中微微发热。
王富贵抱着湘西师叔的法器包跑出来,从里面掏出一把糯米、几枚铜钱,还有一叠黄符:“师叔,给!”
湘西师叔接过,迅速在客厅入口处撒下一圈糯米,又贴了三张黄符在门框上:“能挡一阵。”
脚步声已经到了三楼。
就在门外。
“砰!”
房门被重重撞了一下。
门框上的黄符猛地一亮,爆出一团金光。门外传来一声怪异的嘶吼,像是野兽吃痛的声音。
但撞门声没停。
“砰!砰!砰!”
一下比一下重。
木门开始变形,门板中间凸起了一块。
“要撑不住了。”石头握紧鞭子,站到门前。
陈玄墨走到客厅中央,示意其他人退后:“我来开门。”
“墨哥?”王富贵一愣。
“退后。”陈玄墨重复道。
慕容嫣拉了王富贵一把,几人退到客厅内侧。
陈玄墨站在门前,手放在门把手上。他能感觉到门外聚集的阴冷气息,至少五六个傀偶挤在门口。
混沌盘的力量在体内流转,不是爆发式的调动,而是如溪流般平稳运行。化龙池洗礼后,他对力量的控制已经到了收放自如的境界。
他转动门把手,猛地拉开门——
五个傀偶正挤在门口,都是青壮年男性,穿着普通衣服,但眼睛一片漆黑,没有眼白。看到门开,它们同时扑进来!
陈玄墨不退反进,一步踏前。
右手抬起,掌心向下,轻轻一按。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震耳的巨响。
只有一股无形的力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像投入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
五个扑到半空的傀偶,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齐刷刷停在原地,身体僵硬,动弹不得。
不是定身术,是混沌盘调和之力形成的“场”。这个场内,一切混乱的能量都会被暂时平衡、凝固。
陈玄墨维持着这个场,对身后说:“师叔,看看它们体内有什么。”
湘西师叔快步上前,从包里掏出一把小刀,在其中一具傀偶的颈侧划开一道口子。
没有血流出。
切口处,露出黑色的、像树根一样盘踞的脉络。脉络里,有暗红色的光点在流动。
“是‘蚀骨蛊’。”湘西师叔脸色凝重,“苗疆禁术。把蛊虫植入活人体内,吞噬骨髓,取代神经,把人变成只听指令的战斗傀儡。这玩意儿……炼制过程极其残忍,被种蛊的人要活活疼上七天七夜才会彻底失去意识。”
王富贵听得脸都白了:“这……这也太毒了……”
“能解吗?”慕容嫣问。
“蛊虫已经和骨髓长在一起了,强行取出,人立刻会死。”湘西师叔摇头,“唯一的办法是找到控蛊的人,杀了他,蛊虫失去控制才会休眠。但被控制过的人……就算救回来,也废了,后半辈子得瘫在床上。”
陈玄墨眼神冷了下来。
幽冥会这帮人,手段越来越没有底线了。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
“哗啦——”
几道黑影从窗户撞了进来!
是屋顶下来的傀偶,它们直接砸破了玻璃,滚进客厅。碎玻璃溅了一地,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小心!”石头挥鞭抽向最近的一个傀偶。
陨铁鞭带着破风声,结结实实抽在那傀偶肩膀上。“咔嚓”一声,肩骨碎裂,但傀偶只是晃了晃,继续扑来——它感觉不到疼痛。
慕容嫣短剑出鞘,剑光如电,瞬间划过两个傀偶的膝盖。剑刃上附着的破邪之力让伤口冒出黑烟,两个傀偶腿一软,跪倒在地,但手还在向前抓。
陈玄墨这边,维持的力场开始波动。
门口那五个傀偶开始挣扎,蚀骨蛊在它们体内疯狂蠕动,试图冲破力场的束缚。
不能同时维持太久。
陈玄墨心念一动,力场猛地收缩,然后向外一扩——
“轰!”
五个傀偶被震飞出去,撞在走廊墙上,瘫软在地,一时爬不起来。
但更多的傀偶从楼梯涌上来。
客厅里已经进来了七八个,外面还有至少十个。
“墨哥,太多了!”王富贵一边躲一边喊,手里抓着一把糯米乱撒。糯米打在傀偶身上,发出“嗤嗤”的声音,冒起白烟,但只能让傀偶动作稍缓,阻止不了它们。
湘西师叔从包里掏出一把黑色粉末,往地上一撒。
粉末接触到空气,迅速化作一团黑雾,弥漫在客厅里。傀偶进入黑雾范围,动作明显变慢,像陷入了泥沼。
“尸毒粉,能干扰蛊虫活性。”湘西师叔说,“但撑不了多久。”
慕容嫣剑法凌厉,已经放倒了三个傀偶,但呼吸也开始急促。这些傀偶不怕死不怕疼,打起来特别费力。
石头那边更吃力。陨铁鞭对阴邪之物有克制,但傀偶不算纯粹的邪物,它们是活人被改造的,鞭子的效果打了折扣。他已经挨了两下,手臂上被抓出几道血痕。
陈玄墨扫了一眼战局。
不行,这样耗下去,他们迟早被拖垮。
得找出控蛊的人。
他闭上眼睛,全力催动混沌盘。
盘心太极虚影加速旋转,四象印记依次亮起。一股更精微、更敏锐的感知力扩散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整栋唐楼,然后向周围街区延伸。
他在找。
找那个操控所有蚀骨蛊的“源头”。
找到了。
在街对面那栋楼的楼顶。
距离大概五十米,有一个人影站在阴影里,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像铃铛又像鼓的法器,正在有节奏地摇晃。
每摇一下,傀偶们的动作就更疯狂一分。
就是他了。
“阿嫣,掩护我。”陈玄墨说。
慕容嫣瞬间明白他要做什么,短剑连挥,逼退面前的傀偶,冲到陈玄墨身边:“你要出去?”
“擒贼先擒王。”陈玄墨说着,已经走向破碎的窗户。
“我跟你去。”慕容嫣跟上。
“不用,你留在这里帮师叔他们。”陈玄墨回头看了她一眼,“相信我。”
慕容嫣咬了咬嘴唇,最终点头:“小心。”
陈玄墨笑了笑,纵身一跃,从三楼窗户跳了下去。
夜风呼啸。
他人在半空,混沌盘的力量在脚下凝聚,形成一股柔和的气垫。落地时轻如羽毛,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街对面的楼顶上,那个人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手里的法器摇得更急了。
楼里的傀偶们突然发狂,不再攻击石头他们,而是全部转身,从窗户、从门口涌出来,朝着陈玄墨扑去!
“墨哥!”王富贵在楼上大喊。
陈玄墨没回头。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扑来的傀偶群。
掌心,一团金色的火焰燃起。
不是幽冥圣火,也不是龙煞真火,是化龙池洗礼后,龙气与煞气彻底融合,形成的一种全新的、更纯粹的力量——他称之为“龙元真火”。
火焰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温度极高。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地面上的灰尘被高温气浪卷起,形成小小的旋风。
陈玄墨手掌轻轻一推。
火焰化作十几条细小的火蛇,飞向扑来的傀偶。
火蛇精准地钻入每个傀偶的胸口——那是蚀骨蛊盘踞的核心位置。
“嗤嗤嗤嗤——”
一连串的灼烧声。
傀偶们齐齐僵住,胸口冒出黑烟,发出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然后一个个倒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火蛇在烧尽蛊虫后自动熄灭,没有伤及傀偶本身的心脉。这些人还有救,虽然以后会瘫痪,但至少命保住了。
楼顶上,那个人影明显慌了。
他收起法器,转身想跑。
陈玄墨怎么可能让他跑掉。
他脚尖一点,身形如箭,几个起落就上了对面楼的防火梯。手脚并用,速度快得只能看见一道残影。
五秒钟,他就到了楼顶。
那个人影刚跑到天台边缘,正准备往下跳,陈玄墨已经到了他身后。
“想去哪儿?”陈玄墨声音平静。
人影猛地转身,手里多了一把匕首,匕首刃口泛着蓝光,显然淬了毒。
是个中年男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一看就是常年跟阴邪之物打交道的。他眼神凶狠,但手在微微发抖——陈玄墨刚才那一手,把他镇住了。
“你……你是谁?”他嘶声问。
“陈玄墨。”陈玄墨说,“你们幽冥会应该听说过我。”
中年男人瞳孔一缩。
显然听说过。
“你……你别过来!”他挥舞着匕首,“我警告你,我身上有‘本命蛊’,我死了,蛊虫立刻自爆,方圆百米内,所有人都会中蛊!”
陈玄墨看着他,没说话。
只是抬起手,掌心朝上。
龙元真火再次燃起。
这一次,火焰的颜色变了。不再是纯粹的金色,而是金中带青,青中透红,红里泛蓝——四象之力融入其中,火焰像是有生命一样,缓缓流转。
“你……你要干什么?”中年男人后退一步,背已经抵到天台栏杆。
“给你两个选择。”陈玄墨说,“一,自己解除傀偶的控制,交代你们在香港的所有布置,我留你一条命。二,我帮你选。”
火焰在他掌心跳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中年男人额头上冒出冷汗。
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刚才陈玄墨露的那一手,已经超出他的认知范围。那种对力量的精微控制,那种举重若轻的姿态,根本不是普通修行者能做到的。
“我……我说。”他最终屈服了,放下匕首,“但我只知道一部分,核心机密我接触不到。”
“说你知道的。”陈玄墨收起火焰。
中年男人松了口气,抹了把汗:“我叫吴老四,是苗疆叛徒‘毒蝎子’的师弟。毒蝎子死后,我投靠了幽冥会,负责炼制和操控傀偶。香港这边,像我这样的控蛊师有六个,每人负责一个片区……”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陈玄墨的脸色,继续道:“我们在香港的任务有两个。一是布置和维持维港海底的‘九幽唤灵大阵’,这个阵需要大量能量,所以我们在全港设了十八个次级节点,抽取地脉电力。二是……是收集‘生魂’。”
“生魂?”陈玄墨皱眉。
“对,活人的魂魄。”吴老四说,“大阵启动需要祭品,普通的牲畜不行,得用人的魂魄。我们这段时间,借着各种事故、失踪案,已经收集了上百个生魂,都封在特制的‘养魂瓶’里,藏在……”
话没说完。
吴老四突然身体一僵。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收缩,嘴巴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紧接着,他的胸口“噗”地炸开一个血洞!
不是从外面打的,是从里面炸开的!
一只通体漆黑、长着翅膀的怪虫从血洞里钻出来,尖叫一声,朝着陈玄墨扑来!
本命蛊反噬!
吴老四刚才说的“我死了蛊虫自爆”是假话,真正的杀招是——一旦他试图泄露核心机密,本命蛊就会自动触发,杀了他,再攻击听到秘密的人!
陈玄墨反应极快,侧身避过怪虫的扑击,同时一掌拍出。
龙元真火扫过,怪虫“吱”地惨叫,被烧成灰烬。
但已经晚了。
吴老四倒在地上,胸口一个大洞,血汩汩往外冒,眼见是活不成了。他眼睛还睁着,里面满是惊恐和绝望——他也没想到,幽冥会在他身上下的禁制这么狠。
陈玄墨蹲下身,在他身上快速搜了一遍。
找到几样东西:一个黑色的小铃铛(控蛊法器),几张符纸,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九龙观塘,鸿图道32号,废弃印刷厂。”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丙号仓库,养魂瓶暂存处。”
这是吴老四负责的“生魂”存放点。
陈玄墨收起纸条,站起身。
楼下传来警笛声——刚才的打斗动静太大,有人报警了。
他看了一眼吴老四的尸体,转身离开。几个起落,从楼顶回到街上,再翻窗回到唐楼三楼。
客厅里,战斗已经结束。
满地都是倒下的傀偶,有的在抽搐,有的已经不动了。湘西师叔正在检查那些人的状况,石头在包扎手臂上的伤口,王富贵在收拾散落一地的法器。
慕容嫣站在窗边,看到他回来,明显松了口气:“解决了?”
“嗯。”陈玄墨点头,“控蛊的人死了,临死前给了点情报。”
他把纸条递给慕容嫣。
慕容嫣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观塘那个废弃印刷厂……我知道那地方,很偏,以前出过火灾,死了好几个人,一直没人接手。”
“那里可能存放着他们收集的生魂。”陈玄墨说,“得去看看。”
“但现在不行。”湘西师叔走过来,指了指楼下,“警察来了,咱们得赶紧撤。安全屋已经暴露,不能再待了。”
确实,楼下已经停了三四辆警车,红蓝色的警灯在夜色中闪烁。有警察正在下车,往楼里走。
“从后面走。”慕容嫣说,“阿威在巷子另一头接应。”
众人迅速收拾东西。其实也没多少东西,主要是法器和随身物品。王富贵把没吃完的干粮塞进背包,动作熟练得像经常跑路。
临走前,陈玄墨看了一眼满地的傀偶。
这些人还有救,但需要专业的医疗和术法双重治疗。留下来跟警察解释太麻烦,而且会暴露身份。
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药王谷谷主给的应急药材里,有一瓶“清心散”,能暂时稳住心神,驱散邪气。
他倒出十几粒药丸,捏碎,撒在那些傀偶身上。
药粉融入皮肤,傀偶们抽搐的幅度明显减小,呼吸也平稳了些。至少能撑到警察发现他们,送医救治。
“走吧。”慕容嫣拉了拉他。
几人从后门离开,轻手轻脚下了楼。后巷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阿威坐在驾驶座上,车窗半开。
“快上车。”阿威低声说。
众人鱼贯而入,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出小巷,汇入深夜的车流。
从后视镜能看到,唐楼门口已经围了不少警察和围观群众。灯光闪烁,人声嘈杂。
“去备用安全屋。”慕容嫣说,“在半山,那里更隐蔽。”
车子驶向太平山方向。
车里很安静,没人说话。刚才那一战虽然赢了,但赢得不轻松。石头手臂受伤,湘西师叔消耗不小,王富贵吓得够呛,现在还在喘粗气。
陈玄墨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脑子里却在快速复盘。
吴老四临死前说的话,透露了几个关键信息:
第一,幽冥会在香港至少有六个控蛊师,每人负责一片。吴老四是其中之一,死了,还有五个。
第二,维港海底的“九幽唤灵大阵”需要大量能量,所以他们在全港设了十八个次级节点。今天破坏了一个,还有十七个。
第三,他们在收集生魂,作为大阵启动的祭品。观塘那个废弃印刷厂里,可能就藏着上百个无辜者的魂魄。
事情比想象的更严重。
这不是简单的风水斗法,这是拿人命在填。
“墨哥,”王富贵小声开口,打破沉默,“那些傀偶……还能救回来吗?”
陈玄墨睁开眼:“命能保住,但后半辈子可能得瘫着了。”
王富贵叹了口气:“这帮天杀的……为了布阵,把活人弄成这样……”
“所以我们必须阻止他们。”慕容嫣说,声音很坚定,“不能让更多无辜的人受害。”
车子开上半山,道路变得弯曲,两旁是茂密的树木和高档住宅。这里是香港的富人区,安静,私密性好。
最后,车子停在一栋欧式风格的老别墅前。
别墅不大,但很精致,有独立的花园和围墙。门口挂着“私人住宅,非请勿入”的牌子。
“这是慕容家早年置办的产业,平时空着,有专人定期打理。”慕容嫣下车,掏出钥匙开门,“进来吧,这里很安全。”
众人进屋。
别墅内部装修得很雅致,实木地板,真皮沙发,墙上挂着山水画。客厅有一整面落地窗,能俯瞰半山景色和远处的维多利亚港。
王富贵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长长舒了口气:“总算能喘口气了……刚才那阵仗,差点把我吓尿。”
石头检查了一下别墅各个出入口,确认安全,才坐下来让湘西师叔给他处理伤口。
伤口不深,但被傀偶抓过的地方泛着黑气,有轻微的毒素。湘西师叔用糯米敷上,又贴了张驱毒符,黑气才慢慢消散。
“幸亏只是擦伤,要是被咬到或抓得深了,蚀骨蛊的毒渗进去,就麻烦了。”湘西师叔说。
陈玄墨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维港夜景。
灯火璀璨,像一片倒过来的星河。但在那片璀璨之下,隐藏着正在酝酿的黑暗。
“接下来怎么办?”石头包扎好伤口,问道。
“先休整。”慕容嫣说,“大家今晚都累了,明天再商量下一步。观塘那个废弃印刷厂必须去,那些生魂得救出来。但对方肯定有防备,得计划周全。”
陈玄墨点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客厅里的众人。
石头沉稳,师叔经验老道,王富贵虽然胆小但够义气,慕容嫣冷静果断。有这样的伙伴在身边,他心里踏实。
“对了,”王富贵忽然想起什么,“墨哥,你刚才跳下去追那个人,有没有受伤啊?”
“没有。”陈玄墨说。
“那就好那就好。”王富贵拍了拍胸口,“你要是受伤了,咱们这队伍可就缺了主心骨了。”
慕容嫣看了陈玄墨一眼,眼神里有担忧,也有别的什么东西。
陈玄墨注意到了,对她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阿威从厨房出来,端着几杯热茶:“家里刚送来的,压压惊。”
众人接过茶,热茶下肚,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湘西师叔喝完茶,说:“我有个想法。”
“师叔请讲。”陈玄墨说。
“咱们人手不够。”湘西师叔直言不讳,“香港这么大,敌人分布各处,光靠咱们几个,累死也顾不过来。得找援手。”
“慕容家已经在调动人手了。”慕容嫣说,“但需要时间。而且,有些层面的敌人,普通武者或术士对付不了。”
“我说的不是普通援手。”湘西师叔看向陈玄墨,“你师父林九叔!”
陈玄墨一愣:“师父在广州养伤。他虽然服了百草精华的丹药,但元气还没完全恢复。”
“那也得请他来。”湘西师叔说,“九叔经验丰富,实力也强。有他坐镇,咱们胜算更大。而且……”他顿了顿,“香港这事,牵扯太大。我总觉得,光靠咱们这些小辈,扛不住。”
陈玄墨沉默。
师父的身体确实还没好利索。但师叔说得对,香港的局面越来越复杂,敌人手段越来越狠,光靠他们几个,确实吃力。
而且,他隐隐有种预感——维港海底那个大阵,可能牵扯到更深层的东西。师父见多识广,或许能看出更多门道。
“我联系师父。”陈玄墨最终做了决定。
他走到客厅的电话旁,拨通了广州三元里古董店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是王富贵他爹的声音——王富贵跑香港来了,他爹暂时在店里帮忙看店。
“王叔,是我,玄墨。”
“玄墨啊!”王叔声音提高,“你在香港怎么样?富贵呢?那小子没给你添麻烦吧?”
“富贵没事,我们都好。”陈玄墨说,“王叔,师父在吗?我找他有点急事。”
“在在在,刚喝了药,在里屋休息呢。你等等,我去叫他。”
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推门声和低声交谈。
过了大概一分钟,林九叔的声音传来:“玄墨?”
“师父。”听到师父的声音,陈玄墨心里一暖。
“香港那边出事了?”林九叔直接问。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徒弟了,没事不会这时候打电话。
“嗯。”陈玄墨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维港海底大阵,次级节点,傀偶袭击,生魂收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师父,您身体还没好,本不该打扰您。”陈玄墨说,“但这边情况确实棘手。湘西师叔说,得请您来坐镇。”
林九叔笑了,笑声里带着欣慰:“傻小子,跟师父还客气什么。我这条命是你从药王谷拼回来的,现在你有难,师父能坐视不管?”
“可是您的身体……”
“好多了。”林九叔说,“百草精华不愧是药王谷的圣药,这几天我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再调养两天,就能出门。这样,你那边先稳住,我安排一下店里的事,最迟三天后到香港。”
“师父……”
“别说了。”林九叔打断他,“就这么定了。你们在香港小心点,在我到之前,别贸然行动。尤其是那个观塘的废弃印刷厂,既然知道是陷阱,就更要谨慎。”
“我明白。”
“还有,”林九叔顿了顿,“玄墨,你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有伙伴,有师父,有整个慕容家做后盾。该硬的时候要硬,但该退的时候也要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嗯。”陈玄墨眼眶有点热。
“好了,不多说了,电话里不安全。”林九叔说,“三天后见。”
“三天后见。”
挂断电话,陈玄墨转过身。
客厅里,大家都看着他。
“九叔要来?”湘西师叔问。
“嗯,三天后到。”陈玄墨说。
众人都松了口气。
林九叔的名头在圈子里很响,有他坐镇,心里确实踏实不少。
“那这三天,咱们就先按兵不动?”王富贵问。
“不。”慕容嫣说,“按兵不动只会给敌人更多时间布置。我们可以做一些外围的探查,摸清观塘那个印刷厂的情况,但不深入。”
她看向陈玄墨:“你觉得呢?”
陈玄墨想了想,点头:“可以。明天开始,分两组行动。一组去观塘外围踩点,另一组继续研究其他次级节点的位置。但记住,只是探查,不动手。”
“好。”众人应道。
事情定了下来,气氛轻松了些。
王富贵打了个哈欠:“那……咱们先休息?今晚这一通折腾,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确实,已经凌晨两点了。
别墅房间多,每人分了一间。陈玄墨的房间在二楼,带一个小阳台,正对着维港方向。
他洗漱完,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晚的事。
吴老四临死前的眼神,那些傀偶空洞的眼睛,还有维港海底那个正在酝酿的大阵……
一切都在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正想着,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门推开,慕容嫣端着杯热牛奶走进来:“看你房间灯还亮着,猜你没睡。”
她穿着睡衣,外面披了件外套,头发披散下来,少了几分白天的干练,多了些柔和。
“睡不着。”陈玄墨坐起身。
慕容嫣把牛奶递给他:“喝点热的,助眠。”
陈玄墨接过,喝了一口。牛奶很香,温度刚好。
慕容嫣在他床边坐下,看着他:“在担心?”
“嗯。”陈玄墨老实说,“总觉得……这次的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
“因为牵扯到太多无辜的人。”慕容嫣轻声说,“以前咱们对付的,大多是图财害命的术士,或者争权夺利的风水师。但这次,幽冥会他们……是在拿整个香港做赌注。”
陈玄墨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慕容嫣忽然说:“其实我也有点怕。”
陈玄墨看向她。
慕容嫣笑了笑,笑容有点苦涩:“慕容家在香港经营了几十年,这里的每一条街,每一栋楼,我都熟悉。如果真让幽冥会得逞,香港毁了,那慕容家的根基也就断了。我爹把这边的事交给我,我不能让他失望。”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陈玄墨说。
“还不够。”慕容嫣摇头,“我得做得更好。”
她顿了顿,看向陈玄墨:“所以,玄墨,你得帮我。不,是咱们互相帮。你把命格的问题解决了,我把慕容家的责任扛起来,咱们一起,把这次的事平了。”
陈玄墨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慕容嫣的手很凉,但很软。
“一起。”他说。
简单的两个字,但重如千钧。
慕容嫣脸微微红了,但没抽回手,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窗外,夜色深沉,维港的灯火渐次熄灭,整座城市慢慢沉入睡眠。
但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暗流仍在涌动。
观塘废弃印刷厂里,上百个生魂被封在瓶中,等待着被献祭的命运。
维港海底,大阵缓慢运转,汲取着这座城市的能量。
而太平山半腰的别墅里,一群人正在养精蓄锐,准备迎接三天后更大的风暴。
三天。
七十二小时。
时间不多了。
陈玄墨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去睡吧。”他对慕容嫣说,“明天还有事。”
慕容嫣点点头,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也早点睡。”
“好。”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玄墨躺下,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强迫自己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