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最高明的棋手,从不与对手争夺棋子,他只污染棋盘。
“伐天号”,皇座大殿。
江昊饶有兴致地看着光幕中,江月那一系列堪称神来之笔的操作。
从那股“反价值波”出现,到“求真号”陷入恐慌,再到江月冷静地推出【‘终焉’系列·第一号对冲基金】,将攻击本身转化为收割全宇宙的镰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即便是他,也不得不为自己这个女儿,献上一丝发自内心的赞叹。
“不错。”
他轻轻颔首,对身旁已经看得目瞪口呆的张良说道:“子房,看到了吗?这丫头,已经领悟到了‘资本大道’的第二重境界。”
“第一重,是‘定义价值’,让无价之物变得有价,这是‘创造’。”
“第二重,是‘对冲风险’,将一切负面因素,都转化为获利的工具,这是‘转化’。”
“她已经学会了,如何将敌人射向她的毒箭,熔炼成自己的矛头,再以十倍的价格,卖还给敌人。”
张良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看着光幕上那疯狂飙升的“恐慌指数”,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遍又一遍地打碎、重塑。
“陛下……二十七殿下的手段,已非‘神迹’二字可以形容……”他由衷地感慨道,“这简直是……一种全新的‘道’!”
“道?”江昊闻言,轻笑一声,“还差得远呢。”
他的目光,从江月身上移开,重新落回到了那尊名为【终焉债主】的深渊存在之上。
此刻,那双由亿万破碎宇宙构成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困惑”。
很显然,它也无法理解,自己那足以让宇宙信用体系崩盘的、来自更高维度的“价值剥离”攻击,为什么……会失效?
不,甚至不能算失效。
它成功了。它确实让整个银河系的“价值共识”瞬间崩溃,让所有文明陷入了恐慌与绝望。
但结果却是……对方利用这种恐慌与绝望,赚取了比之前多出百倍、千倍的“利润”!
这就像它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比那更诡异。它一拳打出去,不仅没伤到敌人,反而自己的拳头上,长出了一朵花,然后敌人把这朵花摘下来,高价卖给了旁边围观的群众。
这种感觉,让【终焉债主】这尊活了不知多少亿万年的古老存在,其底层的“逻辑”,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紊乱”。
它不懂。
它那足以清算宇宙、让万物归零的“债务法则”,为什么在一个小小的、连二级文明都算不上的银河系里,会催生出如此荒谬的“金融衍生品”?
江昊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紊乱”。
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子房,你以为,月儿赢了吗?”江昊忽然问道。
张良一愣,下意识道:“难道不是吗?殿下她……扭转了乾坤。”
“她只是赢了一手‘术’,却输了整盘‘道’。”江昊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她用更复杂的金融工具,去对冲【终焉债主】的法则攻击。这就像两个武林高手过招,对方用的是一门霸道绝伦的掌法,而她用一套更加精妙的剑术,暂时挡住了对方的攻势。”
“但本质上,他们依旧在‘武功’的层面上博弈。”
“而朕要做的……”
江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堪称恶毒的笑意。
“……是直接给那个用掌的家伙,下毒。”
话音未落,他再次探出手,握住了那杆“续写之笔”。
这一次,他没有再写下任何宏大的、定义性的词语。
他的笔尖,在虚空中,轻轻地、温柔地,画出了一个……“人”字。
一个最简单的、最纯粹的、撇捺之间充满了矛盾与可能性的……“人”字。
这个字,没有蕴含任何法则之力,没有携带任何能量波动。
它只是一个……符号。
一个代表了“人性”的符号。
江昊画完这个字,然后,用笔尖,轻轻地,将这个“人”字,点入了左边光幕中,那尊【终焉债主】的……眉心。
或者说,是那双眼睛之间,那片最深沉的、由虚无构成的“阴影”之中。
这个动作,无声无息。
【终焉债主】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因为它无法“理解”这个符号。
在它的世界里,只有“可清算”与“不可清算”之分,只有“价值”与“无价值”之别。
而“人性”,这个充满了爱恨、贪嗔、善恶、悲喜的、无法被量化、无法被定义的矛盾集合体,对它来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乱码”。
一个无法被它的“债务法则”所识别、所清算的……“病毒”。
江昊做完这一切,便放下了笔,重新斜倚回皇座之上,端起了一杯新的、由星光凝聚的酒。
他甚至没有再去看【终焉债主】一眼。
仿佛他刚才做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张良看得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陛下此举的深意。
一个“人”字?
这能对那尊恐怖的存在,造成什么影响?
“陛下……这……”
“看着吧,子房。”江昊抿了一口酒,淡淡道,“最高明的毒,从来都不是见血封喉的。”
“而是……让对方,开始‘理解’它本不该理解的东西。”
“当一尊神,开始试图理解‘人性’的时候,祂……离跌落神坛,也就不远了。”
“因为,祂会开始拥有……‘弱点’。”
江昊的话,如同暮鼓晨钟,让张良心中剧震。
他再次看向那尊【终焉债主】。
那双由亿万破碎宇宙构成的眼睛,依旧冷漠,依旧亘古。
但不知为何,张良总觉得,在那片最深沉的虚无之中,似乎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一点极其微小、极其细微的、不属于“终末”与“归墟”的……杂质。
就像一滴墨,滴入了一片纯净的汪洋。
虽然瞬间被稀释,了无踪迹。
但它的“存在”,却已经,永远地,改变了这片汪洋的……“成分”。
……
“求真号”舰桥。
江月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团队,处理着因为【‘终焉’系列·第一号对冲基金】的爆火,而涌入的、天文数字般的资金洪流。
“所有资金,建立三层防火墙!第一层,用于维持‘恐慌指数’的稳定,防止恶性通胀;第二层,投入到‘天网资本’的基础建设中,我们要用全宇宙的钱,来修建我们自己的‘高速公路’;第三层,成立一个‘超额备用金’池,随时准备……进行下一次的‘抄底’!”
她的每一个决策,都精准而冷酷,将资本的杠杆,运用到了极致。
就在这时,她忽然心中一动,仿佛感受到了什么。
她再次抬头,望向那片深邃的星空。
那股之前让她感到无比压抑、仿佛要将一切价值都剥离的“反价值波”,似乎……减弱了。
不,不是减弱。
而是变得……“迟疑”了。
仿佛那股力量的源头,正在被某种东西……“干扰”。
“怎么回事?”洛基也察觉到了异常,“那股做空的力量……好像……卡住了?”
韩非面前的数据板上,“恐慌指数”的上涨趋势,也开始放缓,进入了一种高位震荡的状态。
“奇怪……”他扶了扶眼镜,“对方的攻击频率,正在变得……不规律。就好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忽然出现了一些微小的、无法预测的……‘错误’。”
江月静静地感受着这丝变化。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父皇那双仿佛能洞穿万古的、带着一丝玩味笑意的眼睛。
她知道。
这一定是父皇出手了。
但她想不明白,父皇究竟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干扰”到那种级别的存在?
那可是连“价值”本身都能剥离的、凌驾于宇宙法则之上的……终极力量!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困惑的时候,一个谁也无法预料到的变化,发生了。
那尊已经后退了一小步,进入“估价期”的【归零者·阿尔法】,那个纯粹的、代表着“审计”与“清算”的“黑点”。
毫无征兆地,……再次,向前“迈”了一步。
不,不是一步。
是两步!三步!
它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急切的姿态,朝着“求真号”……直冲而来!
它的速度,比之前快了百倍!
它周围扭曲的光线,不再是冰冷的褶皱,而是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
仿佛一个尽忠职守的杀毒软件,忽然发现自己的“母程序”,感染了病毒!
它要……不计一切代价地……“清理”掉……那个“感染源”!
而此刻,在它的“感知”中,全宇宙最大的“感染源”……
就是那艘正在疯狂兜售“绝望”、颠覆“价值”的……“求真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