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最高明的商人，从不创造价值，他们只是为恐慌定价。
“殿下！我们怎么办？！”
洛基的声音，在死寂的舰桥中，显得格外刺耳。这位以玩弄人心、制造混乱为乐的诡计之神，第一次，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感受到了名为“无力”的挫败感。
他们的对手，没有使用任何阴谋，没有发动任何攻击。
只是从一个更高的维度，轻轻地吹了一口气，就让他们辛辛苦苦搭建起来的、足以撬动整个银河系的“价值共识”大厦，摇摇欲坠。
这是一种降维打击。
一种纯粹的、不讲道理的、来自“规则制定者”的碾压。
韩非的脸色苍白如纸，他面前的数据板上，代表着“天网资本”信用的总指数，正以断崖式的速度疯狂下跌。无数文明刚刚注入的保证金，正在以“概念蒸发”的形式，凭空消失。
这不是金融攻击，这是……“存在性抹杀”。
“我们正在被‘做空’……”韩非喃喃道，“从根源上……被做空了……”
公输弦的技术团队也陷入了混乱，他们所有的监控设备，都无法捕捉到这股“反价值波”的来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构建的一切，在无形的力量下分崩离析。
末日，似乎真的要降临了。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归零者】的屠刀，而是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波及整个银河系的……“信用破产”。
就在这绝望与恐慌即将吞噬所有人的时刻，江月，动了。
她没有去尝试修复崩溃的模型，也没有去安抚恐慌的竞标者。
她只是缓缓走到舰桥的主控台前，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在光幕上轻轻一点。
一个全新的、空白的交易界面，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洛基。”她清冷的声音，如同一股冰泉，注入了每个人的心底。
“在，殿下。”洛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起草一份新的‘金融产品’发售公告。”
“新……新的产品？”洛基愣住了，“殿下，现在市场已经……”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江月打断了他，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因为，我们有了新的、更加优质的‘原材料’。”
“原材料？”
江月伸出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划过，仿佛在触摸那股无形的、正在摧毁一切的“反价值波”。
“就是这个。”
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于病态的、属于顶级资本家的兴奋光芒。
“这股让万物价值归零、让所有人心生绝望的……‘力量’。”
“我们……要把它也卖了。”
“卖……卖了？！”洛基的思维彻底宕机了。
卖天灾，他可以理解。
卖天灾的“凝视权”，他觉得是天才之举。
但是，卖掉正在攻击自己的、这股看不见摸不着、甚至无法理解的“绝望”本身……这……这已经超出了他想象力的极限！
“怎么卖？”韩非也忍不住抬起头，沙哑地问道。他想不通，有什么样的法理，可以为“绝望”确权？有什么样的模型，可以为“恐慌”定价？
江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洛基，下达了具体的指令。
“产品名称，就叫【‘终焉’系列·第一号对冲基金】。”
“基金类型：‘末日指数’反向EtF。”
“交易标的：‘银河系文明恐慌指数’（panic Index）。”
“交易规则：”
江月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剖析着在场所有人的灵魂。
“当‘恐慌指数’上涨时，本基金净值……上涨。”
“当‘恐慌指数’下跌，即市场恢复信心时，本基金净值……下跌。”
“简单来说，”她环视一周，清冷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呆滞或惊骇的脸，“我们现在，开始做空‘希望’，做多‘绝望’。”
“我们，卖出恐惧，买入……绝望！”
轰！
如果说，之前那股“反价值波”是让所有人的大脑陷入了冰封。
那么江月的这番话，就是直接在他们冰封的思维里，引爆了一颗……超新星！
洛基的嘴巴张得足以塞进一个拳头，他看着江月，眼神从呆滞，到迷茫，再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的狂热与崇拜！
“天……天才……不！这是神！这才是真正的……神迹！”他语无伦次地嘶吼起来。
韩非也从地上猛地站起，鼻梁上的眼镜因为激动而滑落，他却浑然不觉。他的眼中，迸发出一种学者见到“终极真理”时的疯魔光彩。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们无法对抗这股力量，但我们可以……‘对冲’它！”
“我们无法阻止价值的流失，但我们可以通过做空，在价值流失的过程中……获利！”
“我们不生产价值，我们只是价值的……搬运工！不！我们是价值‘毁灭过程’的……收费员！”
这是一种何等疯狂、何等扭曲、却又何等完美的……资本逻辑！
他们没有试图去解决问题。
他们只是把“问题”本身，变成了新的“商品”。
他们没有试图去对抗那股让他们绝望的力量。
他们只是调转枪口，站在了那股力量的“同一边”，然后，向整个银河系，兜售起了……“一同毁灭”的船票！
“快！洛基！马上起草公告！”江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公告的核心思想是——‘既然希望终将破灭，为何不在破灭中狂欢？既然深渊无法战胜，为何不加入深渊，成为它的一部分？’”
“告诉全宇宙，‘天网资本’，现在为所有‘悲观主义者’、‘失败主义者’、‘末日论者’，提供一个将他们的‘悲观’，转化为‘财富’的通道！”
“韩非！”
“在！”
“立刻构建‘恐慌指数’的数学模型！将全宇宙所有文明的生命信号强度、社会稳定度、网络负面情绪……一切可以量化的指标，全部纳入计算！我要在十分钟内，看到这条指数，出现在全宇宙每一个智慧生命的眼前！”
“公输弦！”
“在！”
“调动‘求真号’全部算力，将这支新的基金，以及‘恐慌指数’的实时行情，给我广播到我们能触及的每一个角落！费用？从那些竞标失败者的保证金里扣！”
一条条指令，从江月口中冷静地发出。
原本陷入死寂与绝望的“求真号”舰桥，在这一刻，重新爆发出了一股比之前更加疯狂、更加炽热的……工作热情！
每一个人，都像一台上满了发条的精密机器，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颠覆”的光芒。
他们正在做一件，前无古人，后也未必有来者的事情。
他们正在……收割“绝望”！
很快，一份由洛基亲笔撰写、充满了蛊惑性与煽动性的公告，通过“求真号”的广播系统，传遍了银河。
【天网资本·紧急公告：我们感知到了您的恐惧，我们听到了您的哀嚎。是的，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正在剥离我们所珍视的一切。希望正在褪色，价值正在归零。】
【但是，谁说终末，就一定是终点？】
【天网资本荣幸地宣布，【‘终焉’系列·第一号对冲基金】（代码：doom-01），正式上线！】
【买入‘doom-01’，就是买入这个宇宙最真实的脉搏。每一次恐慌的尖叫，都将成为您财富增长的交响；每一次希望的破灭，都将为您献上利润的果实。】
【不要再为未来祈祷，让我们为毁灭下注！】
【天网资本——您最值得信赖的……末日合伙人。】
当这份公告，连同一个红绿交织、疯狂跳动的“银河系文明恐慌指数”，一同出现在无数文明的首都、战舰、乃至于每一个平民的终端上时。
整个银河系，陷入了长达数秒的、诡异的沉默。
然后，是……更为恐怖的、席卷一切的……资本狂潮！
无数刚刚在“价值剥离”中资产缩水、心生绝望的文明，仿佛找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们无法阻止毁灭，但他们可以选择在毁灭中，赚回自己的损失！
“买！买入！把我们剩下的所有流动资金，全部买入‘doom-01’！”
“我们文明的哲学，本就是‘向死而生’！这支基金，简直是为我们量身定做！”
“快！抛售掉我们所有的实体资产，换成神朝信用点，全仓！全仓做空‘希望’！”
“恐慌指数”……开始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疯狂飙升！
而【‘终焉’系列·第一号对冲基金】的净值，也随之水涨船高，创造了宇宙金融史上，前所未有的……增长奇迹。
江月，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不仅化解了【终焉债主】的第一次攻击，甚至……
利用对方的力量，完成了一次……更大规模的、收割全宇宙的……资本狂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