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当你为神明命名时,你便拥有了祂的第一个定义。
江昊的话,如同一道创世的惊雷,在张良的意志之海中轰然炸响。
他呆呆地看着光幕上那泾渭分明的两幅画面。
一边,是银河万千文明,如同飞蛾扑火般,将自己最珍贵的、赖以生存和延续的核心资产,疯狂地投入名为“天网资本”的熔炉,只为争夺一个虚无缥缈的“代理权”。贪婪、欲望、歇斯底里,演绎到了极致。
另一边,是那片绝对的虚空中,一双由亿万宇宙尸骸构成的眼睛,冷漠地、亘古地凝视着这一切。仿佛一位坐在餐桌前的食客,在审视着一道……过于丰盛、过于喧闹的“前菜”。
鱼竿……鱼线……鱼饵……
这一刻,张良终于明白了。
陛下从一开始,就不是在钓那条名为【归零者·阿尔法】的鱼。
也不是在钓眼前这尊更加恐怖的、栖身于深渊之下的“大鱼”。
陛下在钓的……是整个宇宙的“秩序”本身!
他将银河系的贪婪与欲望,捆绑在“天灾”这枚剧毒的钩子上,然后,将这枚散发着致命诱惑的“饵”,甩到了宇宙最深层的“规则”面前。
“大鱼”可以选择不吃。
但只要它还遵循着“弱肉强食”这条最根本的宇宙法则,只要它还拥有“吞噬”和“扩张”的本能,它就无法抗拒这股由万千文明的生命与未来所汇聚而成的、庞大的“负熵”洪流。
这已经不是一场单纯的狩猎。
这是一场阳谋。
一场逼迫宇宙最顶端的掠食者,不得不坐上赌桌,与江昊对赌的……阳谋!
“陛……陛下圣明……”张良的声音干涩,他躬下身,这一次的行礼,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虔诚,来得发自肺腑。
他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山巅,足以窥见陛下的布局。
直到此刻,他才惊骇地发现,自己甚至……连仰望陛下所在高度的资格都没有。
那尊深渊中的存在,显然也“读”懂了江昊的意图。
那双眼睛里的“审视”,变得愈发深沉。周围那片作为它“身体”的巨大阴影,开始缓缓地、有规律地蠕动起来。
它在思考。
它在计算。
它在权衡,吞下这枚“鱼饵”的“收益”与“风险”。
江昊好整以暇地看着它,仿佛一位极有耐心的棋手,等待着对手的落子。
“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家伙,思考起来,总是这么慢。”江昊忽然轻声自语,带着一丝不耐烦的、艺术家般的挑剔。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那杆被他称为“续写之笔”的、由法则凝聚的毛笔,再次浮现在他掌中。
“子房,你觉得,它应该叫什么?”江昊饶有兴致地问道。
张良一愣,大脑依旧处在被巨大信息量冲击后的宕机状态,下意识地道:“臣……臣愚钝。”
“愚钝?”江昊笑了笑,“不,你只是被它的‘表象’吓住了。万事万物,只要存在,就一定有其‘本质’。”
他提着笔,笔尖在虚空中悬停,亿万星辰的光辉在笔锋上流转、汇聚。
“它以‘终末’为食,视宇宙的死亡为理所当然,将万物的归墟,视作自己的‘财富’。”
“它栖身于宇宙的‘债务’之中,以‘熵增’为呼吸,那么……”
江昊的眼神,陡然变得如同万载玄冰般冰冷、锐利。
“……它,就是这宇宙万物,最终的‘债权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的“续写之笔”,也随之挥下!
没有繁复的符文,没有玄奥的轨迹,只是简简单单的、仿佛凡间书生写字般的四个大字,烙印在了那片幽暗的虚空之上!
【终焉债主】!
这四个字,并非由任何已知的物质构成。
它们是“定义”本身。
是江昊以自身“太初创世境”的位格,强行赋予那尊深渊存在的……一个“商业身份”!
一个可以被理解、被量化、被纳入“资本逻辑”的……“名字”!
轰!!!
当这四个字成型的刹那,那片巨大的“阴影”,那尊名为【终焉债主】的存在,第一次,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它周围的虚空,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掀起了滔天巨浪。无数破碎宇宙的剪影在它眼中疯狂生灭,一股纯粹的、足以让整个银河系瞬间“逻辑死亡”的愤怒意志,轰然爆发!
它被激怒了!
被一个渺小的“变量”,强行安上了一个“名字”!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
因为“命名”,是“定义”的第一步!而“定义”,是“所有权”的开端!
江昊的行为,无异于在宣告,他要将这尊亘古长存的恐怖存在,也纳入自己的“资产负债表”!
“伐天号”的舰身,在这股意志的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道由法则构成的装甲,在表面浮现、又瞬间崩碎。
唯有江昊所在的皇座大殿,在他自身的意志庇护下,稳如泰山。
“你看,这就好沟通多了。”
江昊看着那暴怒的【终焉债主】,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云淡风轻的微笑,仿佛在欣赏一幅绝美的画卷。
他对身旁已经面无人色的张良解释道:
“子房,你要记住。与无法理解的东西打交道,第一步,永远不是去理解它,而是……强行定义它。”
“把它从‘未知’的领域,拖拽到‘已知’的战场。哪怕这个‘已知’,是我们单方面赋予的。”
“如此一来,博弈的‘规则’,就由我们来书写。”
张良怔怔地听着,心中翻江倒海。
原来……原来如此!
二十七殿下江月,用“天网资本”的Logo,去定义【归零者·阿尔法】,逼得那尊天灾后退让步。
而陛下,则用“终焉债主”这个名字,去定义这尊更加伟岸、更加恐怖的深渊存在,逼得它从亘古的冷漠中,显露出“愤怒”这种可以被利用的情绪。
这……就是江氏皇族的……“道”吗?
一种将万事万物,都视为可以“定价”之物的、终极的、霸道绝伦的……资本之道!
……
与此同时,“求真号”舰桥。
原本已经陷入癫狂的竞标气氛,陡然一滞。
所有正在疯狂出价的文明代表,无论是碳基的、硅基的、还是纯能量体的,都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最深处的……寒意。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绝对的“亏空感”。
仿佛他们所拥有的一切,他们文明所珍视的一切,他们此刻正作为赌注抛出的一切……其“价值”,正在被从一个更高的维度,无声无息地抽走。
“怎么回事?我的报价……为什么我感觉它一文不值?”星海辉光帝国的帝王,抚摸着胸前代表着权柄的宝石,第一次感到了迷茫。
“算力……算力模型正在崩溃!我们赖以为傲的逻辑闭环,出现了……出现了无法被观测的‘坏账’!”逻辑霸权联合体的液态金属议长,身体剧烈地波动着,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市场……要崩盘了!
由“天网资本”一手挑起的、这场席卷整个银河系的资本盛宴,在即将抵达最高潮的时刻,遭遇了一场来自未知维度的、釜底抽薪式的……“价值剥离”!
洛基脸上的狂热笑容僵住了,他看着光幕上瞬间清零的报价,感受着那股弥漫在整个舰桥的恐慌,喃喃自语:“不……不可能……是谁?是谁能直接攻击‘价值’本身?”
韩非的双手在数据板上疯狂敲击,他建立的风险精算模型,此刻正亮起刺眼的红色警报,无数条逻辑链在他眼前断裂、蒸发。
“完了……”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眼神,第一次失去了冷静,“我们的‘共识’基础……正在被摧毁!”
唯有江月,依旧静静地站在舰桥中央。
她抬起头,清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求真号”的层层装甲,望向了那片未知的深空。
她感受到了。
那股力量,那股意志。
它不属于【归零者】,甚至凌驾于其上。
那是……与父皇在同一个棋盘上对弈的……真正的“对手”。
“父皇的……‘大鱼’,出手了么?”她轻声自语。
“殿下!我们怎么办?!”洛基急切地问道,“再这样下去,我们不仅会失去所有竞标者,‘天网资本’的信用,也会在瞬间破产!”
江月缓缓收回目光,清丽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她看着满脸焦急的洛基,看着陷入逻辑崩溃的韩非,看着不知所措的众神。
然后,她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