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越过脚下沉睡的营地,陈阳望向落霞岭更深处那片在夜色中如巨兽脊背般起伏的连绵山峦。
在神识的极远端,那片被黑雾笼罩的前朝遗堆方向,正隐隐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与掌中铁牌同频律动的古老共鸣。
采掘队在落霞岭的碎石谷地里挖到了第三天。
随着矿工手中重铁镐的不断深入,暗红色的岩壁深处开始传出沉闷的空响。
一股沉寂已久的腐败腥煞之气,顺着矿道缝隙源源不断地往外溢出。
天色入夜,铅云遮月,整个山谷死寂得令人窒息。
“喀啦、喀啦……”
矿坑深处忽然传来密密麻麻的甲壳碰撞声。
紧接着,数以万计通体漆黑、背生尖刺的嗜血煞虫如黑潮般自岩缝中疯狂涌出。
腥风扑面,整座营地的战马与驮兽瞬间惊恐嘶鸣。
“敌袭!是地底煞虫!”
苟队长从营帐里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
看着那铺天盖地压过来的黑浪,他手中的铁木长鞭猛地一甩,声嘶力竭地大吼。
“外聘的,还有杂役!都给老子顶到最前头去!”
“拿盾牌挡住风口!敢后退半步者,当场格杀!”
几名年轻的外聘杂役吓得两腿发软,几乎要被推入虫潮之中当肉盾。
然而,就在那漫天虫群扑至营地外围三丈之地的刹那,异变陡生。
地面上忽然亮起了一圈极微弱的淡黄色灵光。
那是陈阳前两夜借着巡哨之便,悄然埋在碎石缝隙里的五行阵符与特制药粉。
药粉由烈阳草灰与微弱的雷灵之气调配而成,遇煞则燃。
“嗤啦!”
一道无形的驱虫火线在营地边缘骤然升腾。
冲在最前方的数千只煞虫如撞上烙铁,发出刺耳的尖鸣,前排的虫尸瞬间炸裂成焦炭。
后方的虫群刹不住势头,疯狂践踏碰撞,整个冲锋的阵型瞬间大乱,反倒顺着风口朝两侧荒谷溃散而去。
营地内的众人死里逃生,一个个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苟队长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眼中惊疑不定,随即挺直腰杆,大声喝道:“慌什么!本队长早料到地底有煞物,特意挑选的这处避煞风口,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杂役们面面相觑,连声附和。
陈阳站在阴影边缘,拍了拍袖口的草屑,神色平静,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毫无干系。
这份从天而降的“防虫之功”,他毫不吝啬地全送给了苟队长。
次日清晨,山雾弥漫。
陈阳领了巡查外围谷口的哨令,身影一转,便借着《影之刃术》的遮掩无声脱离了队伍。
他足踏《龙行诀》,身形在陡峭的赤色岩壁间飞速穿梭,径直朝着任务图上标注的前朝遗堆掠去。
穿过一片浓稠的灰白毒瘴,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
一座方圆数里的巨型凹谷横亘在山腹之中。
谷内没有草木,唯有数不清的森白巨骨堆叠如丘陵。
那些骨骼庞大得超乎想象,有的形似远古凶禽的巨翼,有的如洪荒巨兽的脊梁,横七竖八地插在黑土之中。
陈阳放缓脚步,落在最中央的一座骨丘前。
粗壮的骨骼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环形符文。
纹路层层嵌套,起笔苍劲,回锋如刀,透着一股万古不灭的苍凉之意。
这种环形纹路,与他当初在金山坊市深层矿洞石壁上所见、以及黑骨宗灵泉阵眼处的符文,完全同出一系。
“嗡……”
腰间储物袋内,那枚从神木城破院得来的黑色石片,此刻隔着布帛微微发烫。
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自陈阳的神识深处悄然泛起。
那不是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而是潜藏在他神魂最底层的远古烙印,仿佛在极遥远的岁月之前,他曾亲手抚摸过这些冰冷的白骨。
陈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异样波澜。
他从怀中取出特制的兽皮纸与炭墨,手法极快地将骨面上最核心的三组环形符文一笔一划完整拓印下来。
收好拓片,陈阳抹去石台周围的痕迹,按原路悄无声息地折返回车队行进的主道。
然而,刚靠近峡谷狭口,一阵狂暴的真气轰鸣与金铁交击声骤然撕裂了山间的死寂。
“轰!”
火光冲天,玄火宗的三辆丹材兽车被生生截断在峡谷中央。
数十名蒙面悍匪骑着黑鳞妖狼,将车队死死围在核心,地上已经躺了七八具宗门弟子的尸体。
苟队长早已不见了踪影,多半是弃车躲在了哪里。
沈青梧一袭玄衣已被鲜血染红大半,左侧肩胛处被劈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血流如注。
她手中的寒玉尺光芒黯淡,量材铜秤已然碎裂成两截,整个人倚在兽车轮轴旁,呼吸紊乱,已然到了山穷水尽的境地。
在她身前,一名手持鬼头大刀的魁梧黑袍人凌空踏步,筑基初期的狂暴威压肆无忌惮地横扫全场。
“沈执事,何必为了宗门的几箱破烂搭上性命?”
黑袍匪首阴恻恻地冷笑,眼中满是残忍之色:“把路让开,本座留你个全尸。”
沈青梧咬碎银牙,单手撑着冰冷的玉尺,眼中寒芒决绝:“玄火宗丹材,休想从我手里夺走半分!”
“给脸不要脸,那就去死吧!”
黑袍匪首大刀一挥,一道三丈长的漆黑刀芒如匹练般当头斩落,直取沈青梧的咽喉。
沈青梧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仍旧不肯退缩半分。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铮——!”
一声清脆激越的刀鸣突兀地在大峡谷中炸响。
一道森寒至极的暗金流光如惊雷破空,自林间斜刺而出。
《斩仙刀》第二式,劈山!
暗金色的刀锋之上,缠绕着深紫色的狂暴雷芒,刀气纵横,携着一股撕裂天地的肃杀意境,硬生生撞上了那道漆黑刀芒。
“轰隆!”
两股巨力轰然对撞,气浪将周围的碎石尽数掀飞。
黑袍匪首只觉一股沛莫能御的狂暴巨力顺着刀柄疯狂涌入经脉,附带的紫电更是如附骨之疽般瞬间炸裂。
“咔嚓!”
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黑袍匪首惨叫一声,整条右臂连同肩胛骨被刀气生生绞断,手中的鬼头大刀脱手飞出,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十余丈,重重砸在山壁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