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芙丽娜公主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常服，银发随意披散着，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柔和。欧文伯爵也在，手里端着一杯茶，靠在窗边。
“这么说，那位群鸦王子确有此意？”公主问。
诺兰在椅子上坐下，接过侍女递来的茶杯道了声谢。
“他是一个遍布全国的灰色组织领袖，嗅觉还是相当敏锐的。在战争时他就押了注。利刃兄弟会除了核心圈层，本身是个相对松散的组织。洛伊德将身家都押上，赌的不是一场战争的输赢，而是整个王国的未来。”
欧文点了点头，放下茶杯：“王国未来的改革将会是集权化的，这必然导致他们的生存空间被压缩。王国不像过去那样松散后，就不会再容忍他们这种体量的杀手和情报组织在暗处活动。”
“所以他干脆赌了……”公主接上话，“前所未有地走到明处来。对于他们的生存哲学而言，这还真是很冒险的一步。我听说他们都是向往自由、不愿被束缚的群体来着……”
“在最后一步上他确实有所犹豫。”诺兰坦然道，“我很了解他们的能量和用处，所以我给了他一个承诺和一个保证。”
“承诺和保证？”公主歪了歪头。
“对。我承诺会找回他最重要的亲人，并保证给他们一个可以在阳光下有尊严地活着的未来。他们很多人进入这行最初完全是被逼无奈地求生，在这条路上走得太远，就永远也无法回到正常的生活，到死都只能刀尖舔血。”
诺兰似乎又想起了当年维利城的兄弟会，以及昨晚在地下厅的见闻，眼神忍不住飘向窗外。
“就像薇薇。如果我当初没有遇到她，现在她应该还在维利城干着‘劫富济贫’的活计。所以，我希望能击碎这种固有的阶级屏障，让这条路也成为一条可选的通道，而不是被现实逼迫得走投无路者最后的归宿。”
接着，诺兰把洛伊德和妹妹希德妮的故事简单讲了一遍，芙丽娜公主和欧文伯爵在安静听完故事后双双陷入了沉默。
尤其是芙丽娜，身为女性天生共情能力更强一些，加上她也有过一个哥哥。
虽然他们的身份地位和经历都截然不同，但有些普世的情感是相通的。
她此刻忍不住眼眶微微泛红，手指攥着袖口。
“当王国时局动荡、国力积弱时，连保护本国国民这种小事都是奢望。”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南方的亡灵袭扰、鲁斯人肆无忌惮地绑走艾尔芬的国民，都是上层斗争留下的祸根。”
“是阿尔德王室愧对他们，愧对所有在苦难中挣扎的子民们。”
欧文安慰道：“但现在还不算晚，殿下，时局的形成是多方位的，不必过度自责。我们会给他们一个交代的，正如我们当初宣誓的那样：仗剑而行，保家卫国。”
诺兰也接话：“是的，而且现在就可以开始。殿下，只要你一句话……利刃兄弟会将不复存在。”
公主还沉浸在洛伊德和妹妹的故事中，听到这话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的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泪珠，眨了眨眼睛：“我当然不会这么做！他们也是我们应该保护的子民……”
诺兰笑了：“我的意思是，利刃兄弟会将消失，而新的王国直属组织‘守夜人’将走上历史舞台。洛伊德已经同意了，就等你的最终决定。”
公主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诺兰是在故意逗她。
她美眸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这正合我意。今天我会拟好一个完整的架构，尽快让这件事步入正轨。”
欧文又道：“说起来，刚才的故事里，你对帝国的各种组织架构似乎非常熟悉，甚至连他们的刺客组织“暗流”都颇为了解……那么，你之前在谈判时提到的军团处境，确有此事吗？”
诺兰沉吟了片刻，实话实说：“情况是这么个情况，这点我十分肯定。不过，虽然我当时言之凿凿说帝国军团无法轻易调动，那也是我为了增加谈判筹码诈拉姆齐的。幸好他当时估计脑子一片混乱，理不清楚，等他回去之后估计很快也会回过味来。”
“帝国的军团是这么个现状不假，但实话绝对实力上肯定是要强于我们的。如果他们哪怕派出一个完整的军团，对王国而言都是极大的挑战。”
“最重要的是，我能掌握信息，但掌控不了他们的想法。帝国人也是人，上层完全不顾及局面，突然失去理智地调动军队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出现。说到底，不论他们是否知道所谓的最优解，人一直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两人了然，在对帝国状况的了解更深了一层的同时，也对诺兰的“诡计”和清醒感到佩服。
“说的不错，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刻……”
这时玛莎敲了敲门，探进半个身子：“抱歉打扰了。殿下，时间差不多，该做准备了。”
“差不多？”诺兰有点茫然，“什么时间差不多？”
他并未听说今天有什么其他事项啊。
芙丽娜少见地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她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几分公主的端庄，用十分正式的口吻说道：“诺兰卿，接下来有一个场合，希望你能赏脸一同出席。”
欧文显然也早就知道，在一旁端着茶杯笑着。
诺兰被蒙在鼓里，看了看公主，又看了看欧文，但两个人都一副“你自己猜”的表情。
公主在侍女的服侍下起身，朝内室走去，准备更衣。
诺兰转向欧文：“一会是什么事，先跟我说说让我也有个准备啊。”
欧文却整了整衣领，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你一会就知道了，我亲爱的伯爵阁下。”
诺兰看着他那副正经得过分的样子，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