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文有时甚至会想,如果诺兰再早生十年,王国的命运会不会完全不同。
是不是很多牺牲可以避免?
可惜,这将永远是个伪命题。
对于现在,欧文很满意,对于未来,他也满怀憧憬。
晚宴接近尾声时,诺兰想起上次公主向他提到的事,便向两位提出再去见群鸦王子一面。
欧文反应很快,立刻就领会了诺兰的意图。作为王国多年来控制情报的一把手,他对利刃兄弟会这样灰色世界的力量了解不浅,但一直苦于没有建立联系的渠道。
现在诺兰愿意出面,他求之不得。
“如果能把他们拉过来,”欧文放下酒杯,“很多事都好办多了,他们是真正的专业人士。”
公主自然知道他们在说谁。
只是她听到“群鸦王子”这个名字时,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有些脸红,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酒杯里的残酒。
没一会她就推说有些困倦,起身回寝了。
欧文看着公主离去的背影,惊奇道:“奇怪,平时公主都会精力旺盛地工作到午夜,今天这么早就准备就寝了?”
他转头看了诺兰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随即又变成了那种长辈看晚辈时特有的笑意:“大概是有你在,她的重担也可以卸下些了吧。”
诺兰心照不宣,只是嘿嘿一笑,没有多言。
等晚宴结束时夜色已深,王都的灯火在远处星星点点地亮着,心情大好而稍微有些喝多了的欧文已经被家臣领了回去。
远处的塔楼上,巡逻士兵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构成了守护这一方短暂安宁的风景线。
“走,到老地方去,”乘上马车的诺兰对薇薇和艾琳德尔说,“我们去找洛伊德谈谈。”
……
再次来到利刃兄弟会总部时,诺兰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还是那家不起眼的酒馆,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酒保。他认出了诺兰,顿时眼睛一亮主动迎了上来,立刻招呼其他人照料吧台,自己则亲自带路。
穿过那扇隐蔽的门,沿着向下的阶梯走了好一会儿,地下宴会厅的灯火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诺兰站在入口处扫了一眼,立刻注意到舞池里的人比上次少了一些。
戴着假面的身影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大厅各处,侍者端着银盘穿梭其间。看似跟以前没太大区别,但感知能力极强的他发现,有些人礼服下面还留着绷带。
诺兰注意到有几个原本该有人的位置空了出来,那种空洞感就跟这个组织本身的存在感一样,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但一旦注意到就格外明显。
看来那场阴影中的战争比他想象的要惨烈。兄弟会这次出手,也承担了相当的损失。
诺兰不禁有些感慨。
放在以前,这里的人多一个少一个都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自从知道他们在背地里的付出后,他总是忍不住想:当人们将注意力放在主要战场上荣耀战死的将士们身上时,那些缺席的人,是不是在不知名的阴影中为王国献出了生命?
总有很多人在默默地为王国付出,然后消逝。他们在历史上没有留下记录,甚至很多人压根就不知道他们存在。
没有鲜花,没有纪念,也没有哀悼。
但正是因为在王国的各个角落有许许多多这样无名的奉献,才让艾尔芬走到了今天。
过去如此,今日亦然。
但愿他们只是出去执行别的任务了。诺兰看着那些空位,心中默默想道。
艾琳德尔和薇薇敏锐地察觉到了诺兰的情绪变化。
薇薇侧过头,见诺兰的情绪似乎有点低落,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舞池中那些空位,顿时也猜到了他此刻的心境。
她不是那种善于用言辞开导别人的人,上前挽住了他的手臂,用自己的方式给予他安慰。
艾琳德尔则更安静,她轻轻握住诺兰的手,让指尖来传递那份暖意。
诺兰意识到自己可能让她们担心了,随即对她们笑了一下,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朝走廊深处走去。
再次来到洛伊德的门前,那个曾经总是蹲守在此的少年,“灰蛇”巴特勒,并不在。门前的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壁灯投下明晃晃的光。
诺兰抿了抿嘴,对着薇薇和艾琳德尔点了点头后,独自推门进去。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在外等候的薇薇已经喝了好几杯甜酒,就连艾琳德尔也忍不住品尝了几份不同的甜点后,房门终于再次打开。
诺兰出来时明显心情好了不少,看来谈话进展得十分顺利。
更让二女颇感意外的是,洛伊德亲自送他出来。
群鸦王子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外套,还是跟之前一样裸露着胸肌,头发比上次见时长了一些。
临别时他甚至对着两位女士微微欠身示意,还主动和诺兰握了握手。
这完全不像是洛伊德平时的风格。
薇薇的记忆中,这位她曾经的顶头上司一向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而且玩世不恭的。
回去的路上,薇薇忍不住好奇地问诺兰:“你去见洛伊德都说了些啥?怎么感觉他态度变化这么大。”
诺兰靠在马车座位上,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掠去,神秘地笑了一下。
他没有谈细节,只说:“我给了他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提议。从今以后,黑暗中的利刃也可以成为王国值得信赖的獠牙。这对王国和兄弟会都会是好事。”
薇薇还想追问,诺兰已经闭上了眼睛,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样子。
她龇了龇小虎牙,对诺兰的卖关子行为表达不满。
回到庄园时天已经是半夜。
伊芙琳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刚刚和诺兰确立了实质关系的她简直无法忍受跟诺兰分开这么久。
要不是迦尔娜劝着她,早就满城寻夫去了。
诺兰对迦尔娜表达了衷心的感谢,不然天知道这个小母龙又要惹出多少乱子。
等到夜深人静,诺兰刚躺下没多久,伊芙琳就气势汹汹地来到他床前,鼓着腮帮子看着他。
且不说诺兰又被折腾了一宿的事,总之第二天一早,略显睡眠不足的冷钢伯爵就再次前往王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