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的换装花了近半个小时。
玛莎和另外两名侍女忙碌地进进出出，手里捧着各色布料和饰品，门内偶尔传来低语和轻笑。
终于，门开了。
“啊，殿下出来了。”正在和诺兰闲聊的欧文突然露出笑意，拍了拍后者的肩膀。
诺兰转过头去，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芙丽娜从门内款步走出，一身银蓝相间的露肩礼服长裙，端庄而华美。
裙摆前短后长，前面刚好到膝盖上方，露出两条匀称修长的小腿，雪白的肌肤在银蓝色的布料映衬下愈发莹润。
后半截裙摆拖曳在地上，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像一抹流动的月光。
她的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盘起来，而是松松地披散在肩头，头顶戴着一顶金色的镂空公主桂冠，桂冠的线条纤细而繁复，既不喧宾夺主，又让她整个人都熠熠生辉。
胸前挂着一枚祖母绿宝石吊坠，正是诺兰送她的那一枚。
诺兰见过芙丽娜很多次。在王宫的会议厅里，在战场上，在深夜的床边。
但此刻的她和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完全不同。她不再是一个需要应对政务的公主，不再是一个握剑的战士，不再是一个在黑暗中偷偷吻他的少女。
这一刻，她就是这个王国最闪耀的公主。
她就这样站在门框里，像一个从画中走出来的人，让人移不开目光。
芙丽娜的目光在诺兰脸上停了一下。他的表情和反应令她十分满意，嘴角微微弯起。
她款步走来，玛莎在她身后替她举着长长的裙摆，动作熟练而小心。
诺兰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直勾勾地盯着芙丽娜看，干咳了一声掩饰尴尬。
芙丽娜走到他身边，抬起左手。
她戴着薄薄的纱质手套，指尖到手腕的线条被衬得格外流畅，更添一份优雅。
诺兰心领神会，举起右手，轻轻托住她的手掌，微微弯腰。她的指尖搭在他的掌心里，隔着纱质手套传来微凉的触感。
“我们走吧，诺兰卿。”
“如你所愿……殿下。”
两人并肩而行。
欧文跟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不住地连连点头。
一行人穿过廊厅，穿过前厅，沿路遇到的贵族和大臣见到公主和与她并肩而行的诺兰，纷纷眼前一亮，停下脚步，躬身致意。
“贵安，殿下！”
“向您致意，公主殿下！”
声音交错，此起彼伏。
诺兰一开始并没有在意。他习惯了被人注视，习惯了那些目光中的审视和试探。
但很快，他从那些人的眼神中发现了某种不一样的东西。那些目光里不仅有对公主的敬意，也有对他的。
恭敬，真诚，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可。
他忍不住侧头看了芙丽娜一眼。她正向那些贵族们回礼，微微点头，仪态无懈可击。
注意到诺兰的眼神，她转过来对他微微一笑，没有停下脚步。
“我们这是去哪？”诺兰压低声音，再次问道。
芙丽娜没有转头，只是看着前方：“别着急，伯爵先生。”
很快，他们来到了王宫三楼的博肯长廊。
这条长廊是为了纪念王国第三任国王博肯·阿尔德当年与鲁斯帝国签订长期和平条约而命名的，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历任国王的画像和描绘那场谈判的壁画。
与平时不同，此刻长廊两侧每隔数米就站着一名黑甲卫队的战士。铠甲在长廊的烛火中泛着暗金色的光泽，站姿笔直如松。
一行人穿行而过，战士们整齐划一地抬手捶胸。铠甲碰撞的声音在长廊中回荡，一声接一声，庄重而热血。
长廊尽头通往王宫外的一个大型露台，而最后一道门旁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诺兰熟悉的老伙计，汉克。
诺兰注意到，与平时的不修边幅不同，今天他穿着那套精工黑甲每一块甲片都被重新仔细打理过。
金色肩甲上的划痕都被重新打磨平滑，胸甲上的纹章在阳光下格外锃亮。
他平时总是叼着雪茄的那张脸上罕见的严肃和紧张，腰杆挺得笔直。
见到几人走来，汉克左手捶胸：“公主殿下，领主大人！一切准备完毕。”
“感谢你为王国的所有付出和服务，汉克卿，辛苦了。”公主殿下柔声回道。
汉克的身体微微一僵。虽然是一句简单的话，公主殿下清楚记得他的名字让这个一心为国的老兵激动不已。
对于一个在战场中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兵来说，这份记得就是认可，分量比任何勋章都重。
他虽然没有表现出失态，但能明显感觉到他在努力绷着脸。
芙丽娜最后整理下自己的裙摆，接着转过身面对诺兰。
她端详了潘科，伸出手帮他整了整有些偏斜的衣领，自然得就像老夫老妻每日出门前的日常一样。
诺兰还没来得及反应，她的手已经收了回去，重新搭进他的掌心里。
“我们走吧，诺兰卿。”她说。
汉克闻言，一手按剑柄，一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大门。
阳光瞬间倾泻进来，刺得诺兰微微眯眼。等他适应突然变亮的环境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又吃了一惊。
王宫前宽阔的广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各行各业的平民们挤在一起，仰着头，伸着脖子眺望王宫的方向。
不仅仅是平民，黑甲卫队、皇家禁卫军、南方军团和洛曼骑士的代表们也列队站在广场中央，一排排整齐的方阵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
粗略估算来看，广场上此刻起码有数万人。
这就是公主殿下和欧文伯爵神秘兮兮的准备？诺兰诧异。
他能听到下方人群的喧哗声，像一片低沉的海浪。
芙丽娜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背，诺兰回过神来，正了正脸色，领着她走到露台的最外沿。
随着他们的出现，下方的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声音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一波，震得露台的护栏都在微微颤动。
“快看！殿下出来了！”
“公主殿下！”
人们挥舞着帽子，举起手中的艾尔芬狮旗，踮着脚尖试图找到一个看得更清晰的角度。
孩子们骑在父亲的肩膀上，指着露台的方向喊着什么，但声音被淹没在更大的浪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