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那家伙对峙简直就像在跟一头巨龙谈生意。
拉姆齐侯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他甚至没见过龙。
但这个感觉就是控制不住地往外冒。
艾尔芬王国硬生生从帝国掏走了一千二百万金币和一堆技术，他现在头大如斗，但回去要怎么跟军部和陛下交代，那是以后的事。
眼下他只想赶紧上马车，离开这座让他丢尽了脸的王都。
来自极光军团的年轻俊杰罗文走在队伍最后面，他第一次离开帝国就在一个小小王国吃了闷亏，心高气傲的他一万个不服。
走到王宫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想叫住拉姆齐侯爵，说点什么。
但他的手刚抬起来，就被身旁的同僚一把拉住。
同僚朝前方努了努嘴，然后指了指脸黑得像炭的侯爵大人，摇了摇头。
罗文也第一次见自己表叔脸色如此难看，只能暂时把这股不甘压下。
艾尔芬……诺兰……我记住了。他默默想着。
后来根据黑甲卫队成员的回报，帝国众人一回到驻地就打包行李启程回国了。
没有车队护送，没有旗号开道，马车在黄昏时分悄无声息地驶出了王都的北门，低调得简直不像鲁斯人。
那个平时走到哪都要摆出帝国威风、恨不得让全国都知道他们来了的使团，此刻走得干干净净，连一句多余的狠话都没留下。
“你说，他不参加晚宴是不是怕跟你待在一起？”欧文站在诺兰身边，笑着打趣道。
“我哪有这么可怕，你知道的，我一向以理服人。”诺兰摆摆手。
欧文意味深长地一笑：“真庆幸，你是我们这边的。”
对于这个结果，诺兰是十分满意的。
在这个世界，技术和知识远比金币更有价值。
事实上，莱曼女王级战列舰和魔炮都是他用来迷惑拉姆齐的幌子，他真实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兰德里级护卫舰和魔导动力炉技术。
战列舰虽然装甲强悍火力强大，但行动不便、速度偏慢的缺点直到二十年后都没有找到很好的解决方案。
同时其维护成本非常高，单从动力而言，驱动如此庞大的舰体要消耗的魔晶足够给三艘护卫舰供能。
相比之下，护卫舰虽然体型只有战列舰的一半不到，巡航速度却是其一点五倍以上，还没有战列舰在火力全开时由于魔导炉负荷过大、只能龟速机动的缺点。
同时，护卫舰比小型驱逐舰更宽阔的甲板足够容纳飞行骑兵起落，是真正的灵活部署核心。
帝国沉迷于重舰大炮火力覆盖的威严中，诺兰更看重实际。
两者并无绝对的高下之分，更多的是战术偏好的不同。
诺兰知道以艾尔芬的国力，盲目地追求大功率大口径只会造成资源分配的不平衡，得不偿失。
一口吃不成胖子，不同的舰队有不同的打法。
更何况，他见识过精灵和矮人空军那种化整为零的运动战体系，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未来大势。
火力同样不需要担心，有利乌斯研发的雷鸣，王国实际上已经掌握了比帝国更强大的魔导炮火力。
护卫舰只要成规模，形成的立体火力覆盖完全不输单艘战列舰，还不会因为损失单舰导致火力断崖式下跌。
诺兰对利乌斯有信心，他的研发能力是得到过多次验证的。
晚宴的时候，诺兰将这些想法告知了芙丽娜公主和欧文伯爵。
长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菜肴，烛光在银器上跳跃。公主坐在主位，银发在烛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听完诺兰的分析后眼睛亮了一下，当即拍板：“其实我父王去世前就希望能组建一支王室直属的空军舰队，我也一直在考虑这件事。只是以前没有技术来源，也没有足够的资金和材料来支撑……直到你的出现，诺兰。”
她指尖沿着桌面的纹路划出一条线：“接下来，冶炼实力最强的德蒙特行省负责提供钢材，有一定造船经验的洛曼行省可以发展为未来的主要造船地。我们可以将各地资源整合，效率会更高。”
诺兰欣慰地发现公主的决策比他预想的更快、更果断。这证明她已经完全从战后的疲惫中恢复过来，出色地掌握了王国的节奏。
“没错，殿下的判断非常敏锐。这样也能把相对独立的几个行省串联起来，”他说，“过去各自为战，只管自己一亩三分地的模式不可能将王国构建成一个强大的整体，互相配合正是复兴的第一步。”
被认可的公主十分开心，而欧文伯爵也在一旁听着连连点头。
“两艘战列舰同样在我们手里，虽说我对这种笨重的炮舰没那么喜欢，但也不妨碍我们去研究它们的技术核心。拆开看看，总能学到点东西。”
“至于魔导动力炉，”他放下刀叉，“目前帝国最新的型号只是在魔晶转化效率上有所提高，也就是更加节省魔晶，出力方面并没有太大差别。我们和木精灵深度合作后最不缺的就是魔晶，老型号对我们可以说没有影响。反而因为结构更简单，更容易上手制造和维护。”
他看着公主和欧文：“比起获得战舰，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技术和建立起完整的产业体系。培养更多人才，让王国真正从技术层面强大起来。这或许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但我们可以从现有的基础开始。”
芙丽娜公主和欧文伯爵有些惊讶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没想到，诺兰不光是王国最年轻的本源阶强者，甚至连魔导技术这种极其专业、门槛极高的领域都能侃侃而谈，而且有条有理。
芙丽娜公主沉默了片刻，像是消化了刚刚听到的内容，然后颇有感触地轻声说：
“王国的根基是人民，现在我也能直观地理解诺兰当初这句话背后的深意了。”
欧文已经一次次被诺兰的与众不同震撼，甚至开始有点麻木了。
但他丝毫没有因此觉得理所当然，反而越发感觉世间的奇妙。
他毫不怀疑，诺兰的存在就是艾尔芬复兴的最大机遇。这样的人物，在哪里都将是耀眼的存在，偏偏出现在这个时间、这个王国。
简直就像为了这个目的而诞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