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涧边。
临时救护点。
欧阳然,靠在一棵大树下。
左臂,重新包扎过了。
绷带,缠得整整齐齐。
但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他闭着眼。
像是,在养神。
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欧阳队!
老赵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慕容队回来了!
欧阳然,猛地睁开眼。
一道身影,正从山涧那边,大步走来。
晨光,落在他身上。
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欧阳然,看着他。
看着他那身,沾满泥水、血迹的衣服。
看着他,完完整整地,朝自己走来。
全须全尾?欧阳然,哑着嗓子问。
全须全尾。慕容宇,走到他面前,蹲下,一根头发,都没少。
你输了?
输了。慕容宇说,一根根数的。
欧阳然,没接话。
他伸出手。
轻轻,握住了慕容宇的手。
十指相扣。
回来了就好。他说。
慕容宇说,回来了。
两个人,就那样,静静地,握着手。
谁也没有,先松开。
对了,欧阳然,忽然问,那个老东西呢?
铐上了。慕容宇说,押在那边。
铐上了……欧阳然,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慕容宇说,铐上了。
他顿了顿。
二十年的账,他说,今天,算是,到头了。
欧阳然,没有接话。
他看着慕容宇。
看着他那双,还带着红血丝的眼睛。
慕容。他说。
你刚才,欧阳然说,亲手,铐的他?
慕容宇点头,亲手。
手,抖了吗?
慕容宇沉默了一瞬。
没抖。他说,稳得很。
真的?
真的。慕容宇说,我等这一天,他顿了顿,等了很久了。
不是想亲手铐他——他说,是想亲手,替顾队,把这笔账,了了。
欧阳然,点了点头。
他握着慕容宇的手,又紧了几分。
顾队,要是能看到……他低声说。
能看到。慕容宇说,他,肯定能看到。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那一点,微微泛起的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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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沧海,被押在,一块平整的岩石边。
两名特警队员,一左一右,守着他。
他的双手,反铐在背后。
金丝眼镜,歪歪斜斜地,挂在一只耳朵上。
满头花白的头发,凌乱。
脸上,沾着泥。
再没有了,早上那种,俯瞰众生的气度。
只剩下,一个,狼狈的老人。
欧阳然,被慕容宇扶着。
一步一步,走到刘沧海面前。
刘沧海,抬起头。
看着他们。
眼底,没有惧色。
反而,缓缓地,勾起一个笑。
他说,欧阳队长,醒了?
醒了。欧阳然说。
胳膊,刘沧海看了一眼他左臂的绷带,还行吗?
欧阳然说,死不了。
那就好。刘沧海笑了笑,那就好。
你要是真死了,他说,那多没意思。
欧阳然,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刘沧海。
看着这个,横跨二十年、祸及多国、逍遥法外的初代夜神。
看着他,此刻,被手铐锁住的双手。
刘沧海。他缓缓开口。
你当年,他说,从顾队手里,逃走的时候——
想过,他一字一句地说,会有今天吗?
刘沧海,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想过。他说,从我走上这条路的第一天,我就想过。
想过被抓,他说,想过被杀。
想过,他顿了顿,会有这么一天。
那你还——
因为,刘沧海打断他,我不甘心。
不甘心?
刘沧海说,我刘沧海,这一辈子,都是靠自己,打出来的天下。
凭什么,他说,要被你们,抓了?
凭什么,他笑了笑,要被一双手铐,锁住?
凭你,犯了法。慕容宇,缓缓开口。
刘沧海嗤笑了一声,法,是人定的。
人定的,他说,就能,别改。
改不了了。慕容宇说,今天,改不了了。
刘沧海,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地,收起了脸上的笑。
慕容宇,他说,你以为,抓到我,就完了?
不然呢?
我告诉你——刘沧海,一字一句地说,这场局,才刚开始。
什么意思?
那枚U盘,他说,没有我的指纹,你们,解不开。
顾廷峰藏的那个秘密,他说,你们,也永远不会知道。
还有——他顿了顿。
还有?
铁鳄。刘沧海说,他现在,应该,已经收到我落网的消息了。
然后呢?
然后——刘沧海,缓缓开口,他会,按我的吩咐——
在四个小时之内,他一字一句地说,把基地里,所有东西——
烧个精光。
欧阳然和慕容宇的脸色,同时,变了。
烧个精光?欧阳然问。
刘沧海点了点头,账本,毒品,军火,服务器——
所有的证据,他说,都会,化成灰。
我落网了不要紧。他笑了笑,只要证据没了——
你们,就拿我,没办法。
到时候,他说,最多,判我个,无期。
无期……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也好。
至少,他看着两人,比死,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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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涧边。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老东西,欧阳然缓缓开口,你倒是,算得挺精。
没办法。刘沧海说,活了几十年,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后路?慕容宇说,你觉得,我们会给你,留后路?
你们,不是讲程序吗?刘沧海笑了笑,证据没了,你们,就只能,放了我。
放了你?欧阳然说,你做梦。
做梦也好,现实也罢。刘沧海说,反正,四个小时——
够你们,忙的了。
他,说完,就闭上眼。
不再说话。
像是,一个,已经笃定了结局的赌徒。
欧阳然和慕容宇,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四个小时。
铁鳄,会在四个小时内,烧掉基地里的一切。
也就是说——
他们,必须在四个小时之内。
攻进金巢。
抢在,那把火,烧起来之前。
沈队。欧阳然,掏出对讲机。
欧阳?沈啸的声音,立刻传来,怎么样了?
刘沧海,落网了。欧阳然说。
落网了?!沈啸的声音,猛地拔高,好!太好了!
但是——欧阳然顿了顿,铁鳄,正在准备,烧掉基地。
烧掉基地?
欧阳然说,所有证据,都会被销毁。
四个小时。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只有,四个小时。
对讲机里,沉默了一瞬。
然后,沈啸的声音,重新响起:
总攻时间,提前。
一个小时后,他一字一句地说,全线进攻。
你们俩——
我们俩,欧阳然说,没问题。
欧阳队,沈啸顿了顿,你的胳膊——
没事。欧阳然说,小伤。
再说了——他笑了笑,这一仗,我等了二十年。
别说一条胳膊,他说,就算两条,都搭上——
我也,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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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
欧阳然,站起身。
走吧。他说,该出发了。
你——慕容宇,拉住他,你的胳膊——
我的胳膊,欧阳然打断他,还能动。
能开枪,他说,能跑,他说,能爬。
就是不能——他顿了顿,看着你们,去送死,自己,在这儿等着。
慕容宇,看着他。
看了很久。
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手。
他说,那,一起去。
但你要答应我——他补了一句,情况不对,立刻撤。
欧阳然说,你也一样。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一起转身。
朝着山下,那支正在集结的队伍,走去。
身后。
刘沧海,被特警队员,押着。
他看着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背影。
缓缓地,眯起了眼。
有意思……他喃喃地说。
真的……有意思……
顾廷峰,他低声说,你带出来的兵——
果然,他一字一句地说,跟你,一个德性。
晨光,越发明亮。
山涧里,流水,哗哗地响。
远处。
山下。
那支集结完毕的队伍,正在,缓缓开进山里。
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朝着金巢的方向。
缓缓地,逼近。